她不是裴世峰一手提拔的嫡系,而是在几位副都统的势力夹缝中被推上来的折中人选。
薛玲胧不属于任何一派,也就意味着任何一派都可以拉拢她,也可以随时牺牲她。
这种朝不保夕的处境让她练就了一套独到的生存法则。
永远站在赢面大的人身边,永远在恰当的时机以恰当的尺度表态。
陈羽的势头太猛,正面挡是挡不住的。
但如果能借着孙飞鹏的怒火浇一瓢油,让裴世峰对陈羽生出忌惮,那她不仅能制衡陈羽的发展势头,还能在裴世峰面前落得一个忠心耿耿的印象。
就算裴世峰不接这个茬,她也传递了一个信号,她是会替副都统心疼棋子的人,是值得被纳入自己阵营的人。
至于陈羽会不会记恨,她也考虑过。
有孙飞鹏挡在中间,她只是附议,不是首倡。
这笔帐再怎么算,都不会算到她头上。
孙飞鹏见有人帮腔,嗓门又高了半拍,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副都统,属下今日斗胆替蔡忠铁和玉莲子问一句,他们难道就白死了吗?”
“陈羽仗着少庄主举荐,下手一次比一次狠,这分明是没把您放在眼里!今日他敢杀蔡忠铁,明日他敢不敢杀我们?副都统若是不替兄弟们做主,军心可就散了!”
“你们两个说完了?”
裴世峰忽然开口,语气有些奇怪。
孙飞鹏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他拿不准这语气是好是歹,试探着朝裴世峰陪了个笑脸。
“俺老孙说话直,副都统别见怪!我也是为了剑卫堂好,没有别的意思。”
“为了剑卫堂好?”
裴世峰把马鞭换到左手,右手搭在鞍桥上,身子微微向后靠了靠。
目光从孙飞鹏脸上缓缓移到薛玲胧脸上,又缓缓移回来。
“好,那我就跟你们说说,什么才是真好。”
他抬起马鞭朝陈羽的方向点了点。
“蔡忠铁在擂台上被陈统领正面击败,一拳毙命,这是公平对决,生死由命,规矩写得明明白白。”
“当时你们两个也在场,谁的拳头更厉害,不用我再说一遍。”
“你让我替他报仇?以什么名目?擂台上技不如人,你让我拿什么理由去跟刑律堂说?”
孙飞鹏脸上的笑容开始挂不住了。
“玉莲子,蔡忠铁的副手,是我把他推上来的不假。”
“但他当众逼宫上级,甚至拔剑相向,换做是你,你会不会杀他?”
裴世峰语调不变。
“这两个人,都是我的心腹,我花了五年心血培养他们,但人没了,就是没了。”
他顿了顿,忽然转向孙飞鹏和薛玲胧,问了一句:“你们说,死了的棋子,还有价值吗?”
孙飞鹏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薛玲胧嘴唇抿得更紧了,眼帘垂下去,不敢直视裴世峰的目光。
“没有!”
裴世峰自己替他们答了。
“死人没有价值,为死人得罪活人,那是赔本买卖,我裴世峰不是做赔本买卖的人。”
他把马鞭往马鞍前一横,目光重新落回陈羽身上。
“陈统领,蔡忠铁的事过了,玉莲子的事也过了。”
“如今而言,你比他们两个都有用。”
“论实力,你正面打赢了蔡忠铁,又当众斩杀了玉莲子,整个剑卫堂现在没人敢小看你。”
“论背景,你是少庄主的亲传弟子,整个山庄没有第二个了。”
“论势头,眼下十八个统领里头,风头最盛的就是你。”
“两个死人,和一个正当红的新统领,你们说,我该选哪边?”
孙飞鹏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嘴角的纹路绷得紧紧的。
薛玲胧倒是比他会做人。
她面上的刻薄气很快收敛了大半。
转而浮起一层不深不浅的客套,朝着陈羽微微颔首:“副都统慧眼识人,属下明白了。”
陈羽没有看她,也没有看孙飞鹏。
他看着裴世峰,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始终如一。
一炷香的工夫,他听完了这些人话里话外所有的算计与表演。
孙飞鹏拿公道和军心当幌子,实则是怕他的势头压过自己,想借裴世峰的手摁住他。
薛玲胧巧言令色,煽风点火,和孙飞鹏要的东西截然不同。
她不要权,她要的是一个能让她在几方势力的夹缝中安然立足的位置。
裴世峰算无遗策,拿死人和活人做了一笔漂亮的买卖,把旧帐翻成了恩赏,把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