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多难看的脸色中,蔡忠铁的那张脸尤为突出。
他坐在内院看台最前排的位置上。
身形高大,浓眉阔面,平日里总是一副沉稳威严的模样。
然而,事到如今,他那张脸上的表情却扭曲得几乎认不出来。
他的嘴唇在哆嗦,抖动的幅度剧烈。
“怎么会这样?”
他死死盯着擂台上刘晨宇的尸体,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刘晨宇已经通过‘铁骨十八打’,踏入了炼骨入门,怎么还会死呢?”
他无法理解。
“铁骨十八打”是非常有名的炼骨法门,修炼过程极为痛苦,但能将一身骨头的硬度提升到远超常人的地步。
刘晨宇为了踏入炼骨入门,足足在剑卫堂里苦熬了三个年头。
如今成功入门之后,他的骨骼硬度已经达到了普通刀剑难以损伤的地步。
寻常外院、中院弟子的一剑劈在他身上,就象是劈在一块铁板上,震得虎口发麻也破不开他的防御。
可就是这样一副铁骨,却被陈羽一拳粉碎了。
“这个陈羽,”
蔡忠铁的目光从尸体上移开,缓缓转向擂台边缘的陈羽,眼中带着困惑。
“看着也不是炼骨小成啊?同等境界,刘晨宇为什么输了?”
蔡忠铁身为剑卫统领,在内院摸爬滚打多年,一双眼睛阅人无数。
寻常弟子的修为深浅,他往往一眼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可眼前这个陈羽,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息平平无奇,中规中矩,怎么看都不象是能轻松打死炼骨入门高手的狠角色。
可就是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院弟子,用一记干净利落的重拳,将他最得力的一员干将给打死了。
蔡忠铁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不是一个容易沉溺于情绪中的人。
愤怒归愤怒,但更让他在意的是随之而来的后果。
刘晨宇死了,这意味着他谋划已久的那件事彻底泡了汤。
下个月就是剑卫堂的年度大比,按照他原本的布局,刘晨宇是他手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由刘晨宇带队出战,配合他安插在队伍中的另外两个心腹,至少能拿下五个剑卫编队中的第二名。
运气好的话甚至有机会冲击第一。
一旦这个成绩坐实,他在剑卫堂中的话语权将大幅提升。
到时候再运作一番,剑卫都统的位置唾手可得。
可现在,刘晨宇死了。
所有的计划。
所有的布局。
所有那些精心设计的环环相扣。
在陈羽那一拳之下全部化为了泡影。
蔡忠铁霍地站起身。
他望着擂台上刘晨宇的尸体,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有太多的话想说。
他想质问刘晨宇为什么如此大意。
想问那个死去的蠢货到底有没有用上自己教他的那套“铁骨架山”的防守招式。
想骂他轻敌、自大、活该送命。
甚至想冲着擂台上那个叫陈羽的小子怒吼一声: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拳毁掉了什么?
可他什么都没说出口。
因为这里是试剑场。
擂台之上,生死由命。
这场决斗是刘晨宇自己提出来的,一切程序都合乎庄规。
无论结果如何,他蔡忠铁都没有任何立场去指责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压下所有的怒火和不甘,重新坐回去,象一个输得起的体面人那样,把这口气咽下去。
可他终究还是咽不下去。
“我会找机会报仇的,陈羽,你就等着吧!”
与内院看台上这片压抑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外院看台上夏侯飞的神色。
他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气定神闲的姿态。
手里那柄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
扇面上画着几竿瘦竹,随着扇子的晃动,那些竹叶看起来象是在风中轻轻摇摆。
周围的喧哗和骚动似乎都与他无关,因为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当周俊成的铜锣声响起,陈羽胜出的宣告传遍整个试剑场后,夏侯飞手中的扇子啪地一合,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自己的膝盖。
“怎么说?”
他转过身来,目光从身边那些人的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语气里带着三分得意、三分眩耀、还有四分理所当然的淡定从容。
“我就说我徒弟一定会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