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坪三丈见方,全由青石铺就。
石缝间生着些被踩得枯黄的草茎,边角处散落着几块磨得光滑的练功石锁。
夜风吹过,深秋的寒气凝在石上,石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白霜。
而石坪正中,却有一片地面寸草不生。
泥土呈现出经年累月踩踏后的深褐色,正是弟子们日夜练功磨出来的地方。
刘晨宇就站在这片土地上。
他已经站了两个时辰,自月升中天起便一动不动,苦苦练着“铁骨十八打”功夫。
铁骨十八打,出自铁骨门,是无数炼筋武者梦寐以求的炼骨功法。
这门功夫不取巧、不借力,只讲究硬打硬进,以刚破刚。
练到深处,骨节如铁铸,拳锋似铁锤。
一臂甩出,能打断碗口粗的木桩。
可要达到炼骨入门,却得先熬过最难的一关,铁骨架山式。
此刻刘晨宇双脚分立,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如坐虚空,腰背绷成一张弓。
他双臂平伸,与地面齐平,十指虚握,仿佛攥着两团看不见的火炭。
月光落在他的肩头,照见臂上青筋根根凸起,像蚯蚓般在皮下游走。
汗珠子顺着发梢滴下来,砸在深褐色的硬土上,浸出一个个小圆点。
“铁骨架山式!”
刘晨宇猛地一声暴喝。
浑身骨骼噼里啪啦作响,像干柴扔进火堆里爆出的声音。
他咬紧牙关,腮帮子绷出两道硬棱。
“来吧,师兄!用力鞭挞我吧!”
蔡忠铁站在三步开外,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他没有应声,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鞭子。
那是一根竹鞭,二尺七寸长,拇指粗细。
鞭身浸过三遍桐油,又在日光下晒足了七七四十九天,通体乌沉沉的,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截铁条。
寻常鞭子抽在人身上,伤的是皮肉,留下的是一条红肿瘀痕。
但蔡忠铁的手法不一样。
这是他从师父手里传下来的“透骨劲”。
鞭子不打皮肉,而是直接打骨。
力道通过皮肤肌肉,直渗骨髓,能激出骨气,催逼骨髓生出新的力量。
这法子疼得邪乎,也管用得邪乎。
一百鞭子下去,抵得上自己苦练三个月。
蔡忠铁绕到刘晨宇身后,鞭梢在月光下晃出一道乌光。
“啪!”
第一鞭落下,正中刘晨宇的右肩胛骨。
鞭子触皮即收,馀力却象一块石头砸进水面,劲道层层叠叠地透进去。
刘晨宇浑身一颤,肩胛骨上载来一阵酸麻胀痛。
“啊!好爽!”
他忍不住叫出声,但双臂纹丝不动,依旧平伸如初。
“啪!”
第二鞭紧随其后,落在他后心的脊骨正中。
这一次力道更沉,刘晨宇感觉整条脊柱从颈椎到尾椎一串酸响。
“啪!啪!”
“啊!太爽了!太爽了!”
蔡忠铁不再停顿,鞭子一下接一下地落下来。
力道忽轻忽重,节奏忽快忽慢。
“爽死我了!”
刘晨宇的后背早已湿透。
汗水混着夜风,凉飕飕地贴着脊梁骨往下淌。
“铁骨架山,山是什么?山是顶天立地,是千钧压顶腰不弯!”
蔡忠铁一边打一边沉声说道。
“你站的是架山式,脊梁就是山脊,骨头就是山石,山石不硬,怎么撑得住天?”
刘晨宇没有回话,也没有力气回话。
只是把腿扎得更深了些,把腰挺得更直了些,把双臂伸得更平了些。
骨节里的响声越来越密,整副骨架正在被一寸寸地敲实、锻紧。
“啪啪啪!”
又是一轮急风骤雨般的鞭打。
刘晨宇的脑袋嗡嗡作响,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全靠一口复仇的恶气强撑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骨头里的热意已经汇聚成一股暖流,沿着脊柱向上攀升,过夹脊、穿玉枕,直冲天灵盖。
“快了,快了,要成了!”
刘晨宇在心里嘶吼。
蔡忠铁忽然停了手。
月光下,他盯着刘晨宇的后背,眉头微微皱起。
刘晨宇的皮肤上不见一条鞭痕,但皮下的筋肉却在不住地跳动。
尤其是那条脊柱,隔着皮肉都能看出微微发红,象是烧红的铁棍,散发着异样的热度。
“顶住!最后三鞭!”
蔡忠铁的声音低沉而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