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马匹皆是城卫司特制的“乌蹄”。
蹄铁包裹软革,奔袭无声。
唯有马鼻中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如烟。
段玉峰俊朗的面容在颠簸中微微颤动。
他右手虚按剑柄,左手紧紧攥着一卷被汗水浸透的急报。
“再快些!”
段玉峰低喝,靴跟轻磕马腹。
十二骑同时加速,落鸦渡在月光中显现轮廓。
“勒马!”
“嘶——!”
十二匹乌蹄同时人立,铁蹄在空中乱蹬。
马匹在颤斗。
不是因为泥滩湿滑,而是因为气味。
血腥味,腐臭味,以及某种兽类的腥臊。
段玉峰强行勒住缰绳,目光越过马耳,投向礁石滩最高处。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不,站着一头……兽?
身形佝偻,浑身浴血。
他的脚下,黑袍尸体摊开如破布。
胸口塌陷,两只眼睛朝天瞪视。
“徐……徐凌炎?寒鸦教香主!”
段玉峰身后的年轻差役声音发颤,缰绳从手中滑落。
没人回答。
因为那个站着的人,缓缓抬起了头。
双瞳扫过,十二匹乌蹄同时后退,铁蹄在礁石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城卫司办事,不要轻举妄动!”
段玉峰厉喝。
他率先翻身落地,靴底踩入浅水。
差役们陆续下马,看着四周景象,个个都是目定口呆的模样。
礁石滩上,七道沟壑,每一道都深及半尺。
像被巨兽的利爪撕裂,从高处延伸至水线。
三棵柳树。
一棵拦腰折断,断口参差不齐。
一棵嵌着人形凹痕,韩飞龙的尸体仍卡在其中,双目圆睁。
一棵被连根拔起,根系如无数条枯臂,伸向天空。
三口木箱,两口敞开。
铁弯刀、神机弩散落一地。
“陈羽兄弟?”
段玉峰认出是陈羽。
手按在腰间剑柄上,却没有拔出。
陈羽直起身,目光扫过十二名差役。
“段兄原来在城卫司当差?”
“你杀了徐凌炎?”
段玉峰强行稳住声音,目光落在黑袍尸体上。
“你……不是炼肉境吗?怎么做到的?”
陈羽微微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
“不知道。”
“但徐凌炎死了。”
“这就够了。”
乌蹄们突然同时扬起前蹄,发出尖锐的嘶鸣。
潮水正在上涨,漫过礁石滩,漫过血迹,漫过徐凌炎的尸体。
黑色的水,泛着油光,像某种活物,正在吞噬现场。
“你们去处理现场!”
段玉峰指挥道。
差役们行动起来,不再靠近陈羽。
他们以黑布包裹徐凌炎的尸体,横置于马背上。
“头儿,这些兵器怎么处理?”
“用马拖走!”
段玉峰下令。
一众差役用锁链将三口木箱捆扎,然后系在六匹最强壮的乌蹄鞍座上。
“上马!你们先回城,我还有事要做!”
差役们得令,纷纷翻身上马。
乌蹄在礁石上踏出清脆的声响,很快便跑远了。
段玉峰回头,看向那个仍站在礁石上的身影。
“陈兄,现在没外人了,能否把今晚之事如实相告?”
陈羽点了点头,把该说的都给段玉峰讲明了。
包括韩飞龙和徐凌炎的兵器交易,铁锚会对寒鸦教的暗中支持以及寒鸦教要献祭生魂等等内容。
“原来如此。”
段玉峰若有所思。
“所以说你到底是怎么打死徐凌炎的……”
话还没说完,陈羽就打断了他。
“段兄,在下想问问寒鸦教实力如何?”
“你怕他们来报复你?”
段玉峰经验丰富,这种问实力的情况,不是要复仇就是要避祸。
“陈兄不必担忧,在落日城,他寒鸦教翻不了天。”
“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而已,只要他敢出来,我城卫司立马就能将其剿灭!”
“那寒鸦教实力到底如何?段兄有没有他们高层的情报?”
陈羽依然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