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踱向观火台,却在中途折道,又凑近方恪。
“你这手腕怎么回事?”
“弟子近来练锤有些用力过猛,手腕有些僵了。”
“腕僵?“
李阳伟吐出一粒碎豆壳。
“那是你见得少。”
“明日休沐,随我去城东胭脂巷走一遭,瞧瞧人家姑娘怎么甩帕子,腕子柔得……”
他忽然顿住,以袖掩嘴,打了个酒嗝。
“柔得跟面条似的。”
方恪听得耳尖红了。
“哈哈哈!”
李阳伟大笑,笑声在精锻坊内回荡。
他笑着笑着,忽然以书筒指向门口。
“帘子动了,新人到了。”
罗宁海掀开布帘,陈羽低头步入,躬身行礼。
“徒弟陈羽,拜见师傅。”
李阳伟以书筒轻点下颌,上下打量,目光在陈羽腰胯处停留片刻。
“盲锻第一的那个?长得还不错嘛,有我几分风流倜傥的影子。”
“可惜是个男的……”
“咳咳!”
罗宁海轻咳两声,打断了他。
李阳伟的神色稍微正经了些。
“好了,陈小子,我先给你讲讲中院的规矩。”
“中院弟子,按职位定月钱,你在选拔的时候表现优异,院首让你跳过了三等工匠,直接给你定为了二等工匠。”
“二等工匠月钱二十两,入了咱们精锻坊的,额外再加十两,也就是说你一个月的月钱是三十两。”
“另外,每打出一把精品,可以去外务堂领一两赏钱。”
“有空闲时间的话,也可以去外务堂看看,做点任务,既有赏钱也能积累贡献分。”
“大致就是这样,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了,师傅。”
陈羽对这个待遇很满意,收入比之前在外院当助理工匠时强多了。
“这位是你的师兄方恪,那位是你的师姐欧阳青。”
“方师兄好,欧阳师姐好。”
“师弟好。”
陈羽挨个打招呼,方恪和欧阳青客气回应。
“同门之间,做事要和气,严禁内斗!”
“好了,初来乍到,先别急着干活。”
“罗宁海,你带着小师弟先去找宿舍,让他好好休息休息。”
罗宁海和陈羽刚要离开,李阳伟又把他们叫了回来。
“对了,这个忘了给你。”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书递给陈羽,似乎是早就准备好的。
陈羽接过书,简单看了一眼。
封面是蓝色,上面有朱砂绘就的锤火图样,压着一行工整的黑色书名。
《精锻初阶:火候、锤法与器性》
扉页那枚指印旁,还有一行更小的批注,似是后来才添上去的:
卷三、卷七待补,阅者自慎。
“回去多翻翻,翻烂了再找我换一本。”
李阳伟说完,重新躺回石阶,以《美人戏春图》覆脸。
不多时,鼾声再起,间或夹杂梦呓。
“……腰再软些……好……”
方恪与欧阳青复又举锤,锤声轻叩,如蚕食叶。
罗宁海和陈羽对视一眼,离开了精锻坊。
……
在罗宁海的帮助下,陈羽带着自己的物品,来到了中院宿舍。
找到地方后,罗宁海就回去了。
暮色四合,中院最北头的青砖瓦房里,一盏油灯刚刚燃起。
这就是陈羽的单人宿舍,一间只容一榻一桌一柜的斗室。
四壁以白灰刷就,年深日久,已泛起淡淡的黄,却不见一处污渍。
靠窗一榻,榻架以硬木制成,榫卯咬合处严丝合缝。
榻上铺一领草席,席下垫三层细棉、棕丝、薄板,软硬得宜。
床头悬一钩,钩上挂着今日换下的灰布短褐。
“这住宿条件,可比之前在外院时强多了!”
陈羽感叹道。
在外院时,四人住在一间。
晚上鼾声、梦话、磨牙、夜尿此起彼伏。
让人难以睡个安稳觉。
现在自己住独宿,起码清净了许多,睡眠质量能够保证。
也不再会有韩飞龙这种不友善的人搞宿舍霸凌。
陈羽打开靠墙的柜子,将东西放了进去。
柜门以铜片包边,开合无声。
柜分三层,上层是衣物,叠得方正如砖,以木板相隔,防皱防压。
中层是两把刀,杀猪刀和厚德刀,皆以油布包裹,以备不时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