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大院,黑漆大门紧闭。
夜已渐深,门檐下的灯笼亮着。
微弱的烛光在朱红的“福”字上来回颤动。
墙内传来梆子声。
“笃——笃——”,由远及近。
班头高有德正带着人巡夜。
高有德年约四旬,左颊有道刀疤,从眉角斜至耳际。
原本是个文人出身,能识文断字,也能使枪弄棒,后来家破人亡,投奔宋府当了个护院头领。
他身着玄色短打,外罩一件半旧皂衣,腰间系着牛皮板带,上面悬着宋府的巡牌、牛角哨、铜钥匙串等物品。
身后跟着两个手下。
新来的陈羽负责持灯,资历老点的王平安负责敲梆子。
行至东院正门,高有德从板带上解下一枚铜钥匙,插入门侧暗孔。
这是巡夜人专用的“夜行门”,直通门房侧室,不会发出太大动静惊动主人。
大门“吱呀”开了一道缝,门房老苍头早已候着。
二人不交一语,只以灯笼相照为号,确认彼此身份。
“今夜东厢有客?”
高有德瞥见门房案上的茶盏有两副。
“申时来的,是淮州盐商,带了两房妾侍,住梅香院。”
老苍头压低嗓子:“老爷吩咐,五更前不得惊扰。”
高有德点头,在巡夜簿上画了个“客”字记号。
出得门房,五人贴着东围墙根行走。
墙高一丈六,顶覆碎瓷片,月光下如银鳞闪铄。
高有德忽而驻足。
他凑近墙根一处细看,青笞上有新鲜脚印,鞋底纹路清淅,象是府中仆役所穿的圆头布鞋。
“照的再高些。“
陈羽得令,忙将手中的灯笼举高。
灯光上移,墙头一处碎瓷有脱落痕迹,露出底下新泥。
高有德以手量了量高度。
约莫七尺,寻常贼人翻不过,但若是轻功高手或者有内鬼接应……
“记:东墙庚位,碎瓷片处,疑有人迹,明报管家。”
穿过一道垂花门,便是内宅地界。
高有德示意脚步轻些。
“你初来乍到,可能不知道规矩。”他压低声音对陈羽说,“内院只要在外围巡查一周就行了,千万不要深入。”
“要是不小心惊扰了大小姐的好梦,那你就等死吧,谁也救不了你,老爷也不行!”
一边说着,高有德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陈羽深以为然,重重地点了点头。
“还有后院,向来不允许巡查。”
“后院是老爷炼丹的地方,没有老爷的允许,谁也不准入内,记牢了!”
高有德又补充了一句。
巡完一圈,三人回到西院的巡夜房。
一间不足十尺见方的小屋,内设木榻、火盆、书案。
王平安在火盆上烤烧饼,陈羽擦拭灯笼纱罩。
“头儿,东墙那脚印……”王平安啃着饼子含糊道。
“明日报管家,派泥瓦匠来补瓷。”
高有德将巡牌收入怀中。
“若真是贼,不会只踩一脚,多半是内院小厮偷会相好的,翻墙进出。“
他顿了顿,又道:“但规矩是规矩,疑迹必报,报上去是咱们的事,查不查是管家的事,若因不报而出了事,挨罚的是咱们。“
王平安狠狠点头。
这也是巡夜规矩:宁可错报十,不可漏报一。
“小陈啊,今天第一次巡夜,感觉还行吧。”高有德以关怀下属的语气说道,“跟老王学着点,备点夜宵,巡夜饿了可以充饥。”
“咱们巡夜房的规矩,值班三天,休息一天,空闲的时候,可以去教习院学学武功。”
“高班头,教习房那边……当真肯教我们?”
陈羽小心翼翼地问。
高有德瞥他一眼,咧嘴笑了。
“怎么不肯?教习房那帮武师,每月从府中领着饷银,就是让他们给府内的人传授武功的。“
“不过你的问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具体情况还是得分人。”
“有些武师为人比较实诚,像赵大山、张铁头、李三刀这些人,做事认真,尽心尽责,你只要向他们请教,他们必定知无不言,倾囊相授。”
王平安接过话茬:“像吴老七、刘长顺这些人就不行,你不给他们点好处,是不可能教你真本事的。”
“好了,别多讲了。”
高有德打断了他。
“明晚亥时集合,别来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