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位千夫长左手端着餐盘,右手则伸出,指着一众用餐的杜鲁奇,脸上的表情恶狠狠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向下的弧线,下颌微微前伸,整张脸的肌肉都绷紧了。他的右手在空中挥动,做出一个甩耳光的动作,象是在抽什么不听话的东西。
那些被指到的杜鲁奇,表情从看热闹变成了心虚,有人低下头继续吃饭,有人把目光移向了别处,有人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体。
艾莱桑德不知道的是,那些用餐的杜鲁奇为他们准备了一个‘欢迎式’。
等他们坐好后,口哨声就会响起,一种尖锐的、有节奏的、像蛇叫一样的哨声。然后那些用餐的蛇人会动起来,不是攻击,是‘展示’。
展示它们那四只手的灵活性,展示它们那粗壮的尾巴的扫击范围,展示它们在近距离格斗中的压迫感。
双拳难敌四手?
在蛇人面前,这句话得改成‘双拳难敌四拳’。
当然,这不是命令,不是训练,只是一群想找乐子的人在‘客人’面前展示一下自己家的‘宠物’有多厉害。
但这个欢迎式被那位千夫长给扼杀了,他用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一个甩耳光的动作,把那个还没来得及开始的闹剧掐死在了摇篮里。
“他们的士兵也吃得这么好吗?”
将鸡蛋拿在手里,正准备剥皮的奎瑞利恩发出了灵魂疑问。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到。他的目光从身旁龙王子们的餐盘上扫过,最后停在拉希尔的脸上。
不是怀疑,是确认,他想确认自己看到的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拉希尔点了点头,随后在一众龙王子的注视下,他张大了嘴,将那个还没有剥皮的、带着浅褐色外壳的、圆滚滚的鸡蛋,整个塞进了嘴里。
那画面
一位龙王子,穿着体面的长袍,腰间挂着佩剑,胸口绣着家族纹章,坐在杜鲁奇的食堂里,把一颗带壳的鸡蛋整个吞了进去,让所有看到的龙王子都愣住了。
接着,夹杂着鸡蛋皮被碾碎的声音从他的嘴里出现,但龙王子们听得格外清淅,咔嚓,咔嚓,象是什么东西在牙齿间碎裂、碾压、被唾液浸润、然后被推向喉咙深处。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团混合物沿着食道滑了下去。
当他将鸡蛋彻底吞进胃里后,没有理会一众龙王子们像见鬼一样的目光。他们的眼神里混合着震惊、恶心、敬佩和“你是不是疯了”的复杂情绪,但他一个都没有回应。
“这种吃法是我在洛瑟恩时学的,用餐标准方面,军官与士兵是一样的。”拉希尔的语气平静得象是刚刚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接着他压低声音,“但在我看来,洛瑟恩的杜鲁奇吃得明显比这里要好。”
他话里的意思,很清楚,洛瑟恩是内核,是枢钮。那里的物资更充沛,供应更充足,食堂的伙食自然更好。
这里?
这里是艾里昂的北方半岛,是靠近前线的营区,能吃到这样的早餐,已经说明杜鲁奇的后勤保障能力远超他们此前的想象。
奎瑞利恩知道拉希尔在说什么,他更在意的是别的。
作为一名军人,一名统帅,他知道军队的伙食能体现出很多东西,不光是“吃得好不好”,而是背后那整套的后勤支撑体系。
鸡蛋从哪里来?
肉饼的肉从哪里来?
面包的面粉从哪里来?
燕麦粥的燕麦从哪里来?
这些物资是如何供应的?是如何保证时时都有的?
还有那套平等供给的制度,军官和士兵吃同样的饭,没有贵族,没有平民,没有小灶,没有特权。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座军营里的每一个人,从千夫长到士兵,都在同一个锅里吃饭。他们在战场上会更容易信任彼此,更容易在危急时刻把自己的后背交给身旁的战友。
因为他们知道,在打饭的时候,那个站在他身后的军官,拿到的和他碗里的是同样的东西。
这不是施舍,是凝聚。
这不是作秀,是制度。
一顿饭里藏着的东西,比一场演讲、一封嘉奖令、一句“我们是一家人”都要多。
奎瑞利恩的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关于后勤,关于制度,关于杜鲁奇如何把一支军队变成一台精密的机器。但那些念头都在一瞬间被他按下去了,剩下的只有一个更直接的、更本能的想法,他不能在这些杜鲁奇面前露怯。
他有样学样,学着拉希尔将没剥皮的鸡蛋吞进嘴里。
但第一次这么吃的人,明显不适应。
鸡蛋进入口腔的瞬间,他的舌头感受到了那层粗糙的、带着细微颗粒的外壳。他的牙齿下意识地咬了下去,咔嚓,壳碎了。
一股奇怪的、带着生石灰味道的、说不清是腥还是涩的感觉从舌根涌上来,直冲天灵盖。他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