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冷漠,是没空。
他的注意力从来不在“一个人被改变命运的那一刻会想什么”上,那是小说家该关心的事。
不是什么美貌,托蕾兰确实风韵犹存,但达克乌斯见过的美人够多了,多到他已经对‘美’产生了一种职业性的麻木。也不是这这那那的暧昧念头,灰橡酒馆的灯光确实暧昧,但他的脑子比那灯光清醒得多。
他想的是托蕾兰以及她背后的体系。
据他了解,托蕾兰与赫玛拉是同一批被马雷基斯培养起来的女术士。
如今,赫玛拉是万民院的主要负责人,管理着民政体系,户籍、统计、基层事务、那些与每一个平民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锁碎而庞大的系统。她坐在办公室里,批文档,见访客,主持会议,从早忙到晚,象一个被无数根线牵着的木偶,但每一根线都在她手里。
虽然赫玛拉想退休,但那是赫玛拉自己的事情。
达克乌斯知道她的疲惫,那种不是在战场上厮杀、不是与各种势力博弈,而是在日复一日的文山会海中慢慢消耗的疲惫。
如果将达克乌斯换成托蕾兰,用所谓的女性思维思考,这未免也太难以承受了。
啊,老娘在奥苏安收集情报,整天守在酒馆里,与各方势力进行博弈,陪笑脸,套话,分辨哪些是真话哪些是陷井,从一堆醉话里筛出有价值的信息,而与她同期的赫玛拉已经是万民院的负责人了,管着几千号人,出入宫廷,与马雷基斯议政。
而托蕾兰呢?还是那个酒馆老板娘,还是那棵灰橡树,还是那些永远喝不完的酒和永远听不完的醉话。
达克乌斯曾答应过艾吉雷瑟,让艾吉雷瑟平稳过渡,最终安稳落地,带着那些秘密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地生活起来,并保证给予后代机会,而不是像大部分情报头子那样被卸磨杀驴。
那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个试探。
情报头子是所有统治者最依赖也最忌惮的人,他们知道太多,手伸得太长,一旦失去控制,比任何敌人都危险。
大部分统治者会在局势稳定后清理他们,用各种理由,各种手段,让他们从世界上消失,只留下几份被封存的文档和几句“为国家安全做出了巨大贡献”的悼词。或者连悼词都没有,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他展现了他的仁慈,而艾吉雷瑟则投桃报李,拼命回报他、支持他。
君临奥苏安的过程中,这批人,这个体系,可谓是功不可没。那些在暗处传递的情报,那些在关键时刻得到的信息,那些在谈判桌前被“提前知情”的底牌,每一样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
他们不是冲在最前面的人,但他们是让冲锋的人知道该往哪冲的人。
而象托蕾兰这样的人不止一个,她所代表的是一个体系,一个以艾吉雷瑟为首的体系。他们有酒馆老板娘,有码头工人,有商贩,有船工,有海关官员,有贵族府邸的仆人。
当然,还有更离谱,摇身一变从杜鲁奇贵族变成阿苏尔贵族的,混进白狮禁卫最终成为副队长的。
他们不穿制服,不领军饷,不参加阅兵。
他们只是在那里,看着,听着,记录着,然后在某个深夜,把那些记录变成一份报告,通过某个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渠道,送到该去的地方。
双刃剑?
这些人会对之后的统治造成破坏吗?或许有吧,又或许没有。
情报体系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它本身,而在于使用它的人。用得好了,它是盾牌,是眼睛,是提前感知到危险的神经末梢。
用得不好,它是匕首,是毒药,是随时可能反噬的猛兽。
总之,达克乌斯想的是让这批人安稳落地。
不是那种“给你一笔钱你走吧”的粗暴打发,是那种有尊严的、有保障的、让他们觉得“这些年没有白干”的落地。
让他们可以选择继续工作,或者换一种生活方式。
比如尊重托蕾兰的个人意愿,如果她愿意,之后由凤凰王庭进行调整、任命,让她成为柯思奎行省的万民院负责人,彻底将身份洗白。
表面上,她出自柯思奎,是正儿八经的柯思奎人,但实际上
或者彻底退休,带着那些永远不会被公开的秘密,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种花,养鱼,看孩子。
让他们的孩子有机会接受更好的教育,有资格进入机构,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被3情报人员后代4的标签困住。
至于具体怎么落地
有些事,急不得,但也慢不得。
火候到了,自然就熟了。
在达克乌斯寻思的同时,一旁的雷恩则与约兰展开了对话。当达克乌斯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时,对话刚好结束。
海歌学院的南边是律法之厅,再稍微远点则是反思之屋。两座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