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十六章 918影王一怒
水中艰难前行。队伍逐渐瓦解,小队与个人为了活命各自择路逃散。有人在沼泽深处迷失方向,被泥水和迷雾悄无声息地吞没;有人冒险向南远逃,却落入沿岸杜鲁奇巡逻队之手,从此再无音频。

    留在阿里斯身边的那一小撮人,最终活了下来。

    但这并不是因为他的指挥,也不是出自他的决断。他没有下达命令,没有制定任何计划,只是象一具被拖着走的影子,沉默而迟钝地执行副官们的安排。

    他活下来了,却几乎没有参与这份生存本身。

    战士们开始私下窃语,说阿里斯的心智已经破碎。

    这与事实相去不远。

    阿里斯被困在一场清醒的噩梦之中。

    父亲临终的景象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演,无法驱散。他一次次看见父亲倒在卡拉尼恩的枪下,黑焰吞噬血肉;在每一次呼吸间,他仿佛仍能嗅到龙息那令人作呕的有毒恶臭;而在耳畔,父亲最后那声绝望的呼喊不断回响,挥之不去。

    最终,杜鲁奇放松了追捕。

    幸存者们得以再次向东漂流,朝着埃拉纳德里斯的方向前进。

    他们又在沼泽迷雾中跋涉了两日。

    精疲力竭,饥肠辘辘,意志消沉。

    拂晓时分,东方的山脉上升起了烟柱。

    那绝非营火的袅袅轻烟,浓黑而粘稠的烟柱直冲天际,如同一块缓缓展开的裹尸布,沉沉地笼罩着整片山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突兀而刺眼。烟雾在高空翻滚,边缘被朝阳染出暗红的轮廓,仿佛仍在燃烧。

    不祥的预感无声地压在阿里斯和幸存者们心头,没有人下令,但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匆匆向朝阳升起的方向赶去,盔甲与行囊的碰撞声在清晨显得格外沉重。

    正午前,他们抵达了第一座化为焦土的村庄。

    建筑原本洁白的墙面被浓烟彻底熏黑,象是被泼洒过一层肮脏的油墨。坍塌的屋顶下,仍能看见屋内扭曲、焦黑的尸体,那些居民被反锁在屋中,在绝望与高温中活活烧死,肢体以极不自然的姿态凝固在死亡的一刻。

    沿途,他们发现了更多以各种骇人方式肢解的尸体。

    阿里斯疾行途中目睹了更多恐怖景象。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用鲜血涂绘的符号,粗糙、狂乱、毫无秩序,却带着令人作呕的仪式感。

    黑暗沼泽之战的幸存者们终于崩溃。

    痛哭声此起彼伏,有人扔下武器,跪倒在地,抱着从废墟中找到的亲人遗骸失声恸哭;有人不顾劝阻脱离队伍,跌跌撞撞地奔向早已化为废墟的家园。

    战士们成百上千地离去,队伍不断稀薄。阿里斯未加阻拦,他已经无力要求他们留下,正如他无法阻止他们呼吸。

    午后过半,阿里斯已耗尽了所有憎恶。

    如果说此前他只是麻木,那么此刻,他彻底空洞。屠杀的规模已远远超出理性能够理解的范畴,暴行的怪诞与重复甚至令人难以完整记忆。

    一切在脑海中化为模糊而沉重的黑影。

    难民营地同样遭遇了袭击,田野上尸体堆积如山,有些人死得干脆,在遭遇的瞬间便被斩杀;但更多的尸体清淅地显示,他们在死亡前曾遭受长时间的野蛮折磨,在极度的痛苦中因创伤、失血或恐惧而死去。

    食腐的鸟群从山中蜂拥而至,密密麻麻地落在尸堆之上。当精灵靠近时,它们才笨拙地振翅跃开,发出刺耳的嘶叫,表明它们已经饱餐了这场专为它们准备的恐怖盛宴。

    当阿里斯看到庄园围墙内翻涌而出的浓烟时,脑海中一片空白,自前日拂晓初见那道烟柱起,他便已经预料到这一幕。那种极致而冰冷的恐惧,早已在他心中来回冲刷,将一切情绪磨平。

    此刻,噩梦成真的事实已无法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涟漪。

    穿过大门时,阿里斯最初甚至以为庄园的外墙变成了别的东西,或是渐渐逼近的暮色欺骗了他的眼睛。

    跟跄着走近之后,他才看清,这座残破宅邸的外墙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精灵的尸体。他们被粗大的铁钉刺穿躯体,固定在墙面上,如同被展示的战利品。

    大多数已经无力垂挂,身体僵硬;但仍有少数,在他靠近时微微颤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

    他认出钉在门上的血污残躯是盖里松,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过去。

    铁钉穿透了老精灵的肘部与膝盖,深深嵌入坚硬的木质门板。鲜血顺着伤口滴落,在他脚下积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这位安纳尔家族的管家微微抬起头,艰难地睁开一只充血的眼睛,另一只眼睛则被额前伤口凝结的血块完全糊住。

    “阿里斯?”

    盖里松嘶哑地问道,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是我。”

    阿里斯说的同时,从行囊中取出水袋,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抖,试图将袋口凑到盖里松的唇边。但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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