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马雷基斯对这件事却很恼火,那是一种混杂着被侵犯、被忽视、被重新审视的怒意。遗撼的是,他不能阻止贝尔-夏纳的到来,无论是身份,还是那层精灵社会默认的政治默契,都不允许他这么做。
之后发生了一系列令他不愉快的事情,那些事情在当时看来或许只是摩擦、争执与不合时宜的干涉。但回望之下,它们却象一根根细小却锋利的倒刺,深深扎入了裂痕之中。
而这些事情,也成了后来的导火索。(233章有讲)
事实上他进入了一片森林。
那不是为了狩猎,也不是为了巡视,一个月内,他都在那里发泄自己的愤怒。几个月之后,他才从那种几近失控的暴怒情绪中逐渐平静下来,尽最大限度地恢复正常的生活。
那不是原谅,也不是释怀,只是将怒火重新封存,压入更深的层面。
五千年的时光里,他握过权杖,执过魔剑,挥动过战戟,施放过焚城灭国的魔法。他站在王座之巅,也踏过尸山血海,他的力量与技艺,早已升华到凡人难以企及的恐怖维度。
那些技艺依赖的是意志、毁灭与支配。
但弓箭
这种需要极度精细的肌肉协调、呼吸控制与瞬间直觉的原始技艺,早已被埋藏在记忆最深处,落满了名为‘权力’与‘战争’的尘埃。
此刻,弓弦紧贴指尖的触感,带着一丝冷意与张力;箭羽擦过脸颊时带来的微痒,让他本能地绷紧了面部肌肉;而全身力量被压缩、凝聚于一点、等待释放的张力,则象一条即将断裂的弦。
这一切都熟悉得令人心悸,却又陌生得,让他指尖微微发僵。
雄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耳朵转动了一下。
那是猎物最原始、也最准确的警觉。
马雷基斯不再尤豫,他屏住呼吸,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拉成一条细线。
松指。
嘣——
弓弦震颤,发出一声清越而短促的嗡鸣,在林间回荡,又迅速被吞没。
箭矢离弦的刹那,他就知道——偏了。
不是力量不足,也不是目标移动,那是一种更微妙的、源自久远生疏的不协调,一种不再属于他的节奏。
箭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发出尖利的破空声,擦着雄鹿高昂的角冠上方数寸的位置疾掠而过,带起几根飞散的毛发,随后深深没入后方一棵古松的树干。
笃。
一声沉闷而清淅的撞击声,箭尾的羽翎剧烈颤动,在空气中发出细碎的嗡鸣。
雄鹿受惊,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弹,肌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象一道褐色的闪电般窜入密林深处,枝叶晃动,落叶飞散,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空地上,只馀下被践踏得凌乱不堪的苔藓,以及渐渐平息的尘埃。
马雷基斯依旧保持着松弦后的姿势,弓臂微微下垂,肩膀没有放松。他盯着那支钉在树上的箭,看了很久,久到森林重新恢复了原有的节奏。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沮丧,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仿佛这一箭的失手,本就在预料之中。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解读的微光,那里面或许有对时光流逝、技艺生疏的淡淡嘲弄;有对自身此刻处境的冷静审视。
也可能有一闪而逝的、关于某个更为久远、更为模糊的、还在使用弓箭的时代、还未被权力彻底塑形的自己的遥远记忆。
他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在寒冷的林间凝成一团白雾。那白雾在空气中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随即被微风撕扯、稀释,连呼吸本身也不愿在此久留。然后,他放下弓,走到树前,握住箭杆,用力一拔。
箭矢带着几片新鲜剥落的树皮被抽出,木屑尚带着松脂的气味。他没有多看一眼箭头的偏差,也没有检查树干上的痕迹,只是将箭矢在指间轻轻一转,确认无损后,仔细地插回箭壶。
动作一丝不苟,冷静而克制,仿佛刚才那记离谱的脱靶从未发生,仿佛失败本身不值得被赋予任何情绪。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雄鹿消失的方向,那片林木早已恢复了平静,枝叶轻摇,就象什么都未曾闯入过。他的眼神也已恢复了平日的深邃与冷静,那种属于统治者、属于猎手的、将一切波动压入深处的目光。
狩猎失败了。
但某种更深处的东西,似乎在这失败的一箭中,被悄然触动,或被重新确认。那并非懊恼,而是一种更接近自省的回响。
他背好弓,调整了一下箭壶的位置,像来时一样,无声地再次没入森林的阴影之中,继续他的独行。
很快,他来到了瓦瑞斯河旁。
他停下脚步,注视着清澈水流中银光闪闪的游鱼,看它们在岩间激流中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