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莱桑德象是被人抽走了脊梁,他僵立了一瞬,随后颓然跌坐回沙发深处。漫长的沉默之后,他才从干涩而发紧的喉间,挤出了这个几乎没有声音的问题。
“城墙上有他的子嗣。”拉希尔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象一潭不见底的冷水,“他没有攻击的理由。”
这个答案,让艾莱桑德彻底怔住了。
他的面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表情在惊愕、荒谬与某种突如其来的彻悟之间剧烈变换,理智仿佛在这一刻被撕扯开来。
最终,那一切都凝固成了一声极度苦涩的嗤笑。
那笑声起初很低,几乎象是一声气音。随即越来越响,在空旷的客厅里不断回荡,却浸满了粘稠的痛苦、沉沦的悲戚,以及被命运反复戏弄后的疯癫。
他仰着头,笑得肩头发颤,笑得胸腔起伏,笑得眼框通红,却没有一滴泪落下。
而坐在对面的拉希尔,也在这时缓缓勾起了嘴角。他跟着低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洞穿世情后的冰冷清醒,与某种更深邃的、近乎自毁的共鸣。
两股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交织、回荡,仿佛在共同祭奠某个已经无可挽回、彻底崩塌的时代。
“所以,巨龙呢?”
笑声渐渐止息后,拉希尔脸上的那抹冰冷弧度也随之消散,只剩下一种被掏空后的疲惫。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象是将某种苦涩强行咽回去,随后才再次发问,声音低沉而沙哑。
其实,他早已猜到了答案。
从一开始,这就是杜鲁奇精心布下的一场杀局,一张收紧到极致的罗网。而卡勒多王国,却象一头被愤怒、傲慢和荣耀蒙蔽了双眼的猛兽,低吼着、毫不尤豫地一头撞了进去。
结局,从踏入那片天空的瞬间起,就已经注定。不,是从伊姆瑞克成为摄政王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需要一句来自艾莱桑德的、无法回避的确证。只有亲耳听见那句话,才能算是亲手为这场绵延不散的噩梦,画上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句点。
“离开了。”
艾莱桑德的声音轻得几乎不象是在回答,更象是一声从胸腔深处逸出的叹息,短促、无力,随即消散在空气里。
“离开?”拉希尔重复了一遍,眉毛微微抬起,语调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疑惑。
“只回来了四只。”艾莱桑德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看着的是某个早已不存在的画面,“他们在这里短暂停留后便飞向了龙脊山脉。”
莉安德拉以自爆为代价,清空了一片死亡空域,创造出了一个宝贵的、转瞬即逝的窗口,为残存的巨龙撕开了一条生路。莱格尼乌斯载着伊姆瑞克,与八只幸存的火龙一起,如同离弦之箭,穿过白光馀波,向着北港的方向,亡命飞去。
然而,即便空域被暂时清空,等待他们的,也并非解脱。
那只是第二关的开始。
三只巨龙在空中被凌空击落,巨大的身躯在失控中翻滚、坠落。
这,还是因为达克乌斯吹响了号角的缘故。
如果那声号角没有响起,早已就位的空中力量会对仅剩的巨龙展开持续不断的追击,直到一个不剩,直到全部击落为止。
剩馀的巨龙虽勉强脱离了主要交战区,却依旧没能逃脱死亡的阴影。有两只在归途中因伤势过重,双翼失衡,最终无声无息地坠落在无人知晓的荒山与密林之中。
他们在城中降落,将背上的精灵卸下。
没有咆哮,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回望这座燃尽荣耀的城市一眼,便再度振翼,径直向南,飞向了龙脊山脉。
巨龙和精灵们都知道,他们的关系彻底破裂了。
“四只”
拉希尔低声呢喃着,象是在确认某个听错的数字。他的表情渐渐凝固,眼神失去焦距,变得呆滞而空白。
就在昨天拂晓,从这座城市起飞的巨龙,可谓遮天蔽日。仿佛要撕裂苍穹的壮观景象,至今仍在他的记忆中翻滚不散。
可如今
他知道卡勒多王国输了,可这样的战损比例,依旧远远超出了他最悲观、最阴暗的想象,夸张到,连愤怒都显得苍白而多馀。
“傲慢毁了我们。”艾莱桑德闭上了眼睛,声音沙哑而破碎,“你是对的,拉希尔。”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拉希尔缓缓摇了摇头,动作疲惫得象是在挥散一片根本不存在的烟尘,“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艾莱桑德身上,“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昨日脱离战场后,他返回了自己的领地。
最初是愤怒,随后是失望,而当这些情绪冷却下来,剩下的只剩下无法回避的沉思。
可越是深思,越觉不对。
母亲的阴影、派系的牵绊、肩上的责任,如同一道无形却沉重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