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头号上几人你唱我和,配合默契,极尽挖苦嘲讽之能事,言语粗俗却犀利。
反观张家三兄弟那边,张海气得浑身哆嗦,面皮紫涨,翻来复去就是那几句粗话。
张涛脸红脖子粗地想对骂,却总是被噎得词穷,急得直跳脚。
连原本心存疑虑,强自按捺的张波,也被这近乎猫戏老鼠般的姿态和花样翻新的污言秽语撩拨得心头邪火直冒。
那点残存的理智渐渐被强烈的屈辱感和怒火吞没。
此刻也只恨自家船太破,机器太老,追不上,够不着,徒惹人笑。
就在这种一方看似慌乱逃窜,实则从容设套,一方看似凶狠追击,实则渐渐焦躁疲敝的诡异追逐中。
几艘船离竹山岛东侧那个不起眼,水道复杂的小湾口越来越近。
岛上山石嶙峋的阴影投在墨蓝色的海面上,让那片水域显得格外幽深昏暗,仿佛一张巨口。
突然,从那小湾口外侧、被岛影屏蔽的视线盲区里。
两片更庞大,速度明显快得多的黑影猛地冲破渐浓的暮色。
如同潜伏已久的猎手,毫不尤豫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船头劈开的浪墙在昏暗中泛着森冷破碎的白光。
引擎的轰鸣低沉有力,节奏稳定,远远压过了张家兄弟那三条破船嘈杂而吃力的嘶吼。
“坏了!”
张波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冷汗瞬间就从额角、后背、腋下冒了出来,冰凉地浸湿了贴身的粗布衫。
巨大的恐惧笼罩了他。
他甚至来不及拿起对讲机,一把抓过手边那个铁皮已经锈穿了好几个洞的喇叭。
失魂落魄地朝着旁边两条船嘶声大喊。
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尖利地刮擦着海风。
“大哥,老三!看前面!有船。冲咱们来了!是冲咱们来的……”
张海和张涛正骂得口干舌燥、气血上涌,闻声心头都是一咯噔,一股不祥的预感冰水般浇下。
两人慌忙手搭凉棚,眯起被海风刺得发红的眼睛,朝张波指的方向竭力望去。
一看之下,两人脸上的凶悍、燥热和那点虚张的声势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惊骇欲绝的灰白。
那两艘船的来势太猛,航向太直,目的性明确得令人心底发寒。
而且那船型……隐约就是海湾村周虎和周铁柱的船。
张波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变了调,尖利颤斗,几乎不成句子。
“周海洋是故意的!他把咱们引到这个死胡同里来了!那两艘船绝对是他一伙的!”
“咱们中套了!快!快调头!跑!往开阔地方跑!”
“再不跑,被他们三艘大船堵在这湾口里,咱们就全完了。船都得让人扣下。”
张海虽然被怒火冲昏了头,但眼前这呈钳形合围而来的架势一目了然,活脱脱就是请君入瓮、关门打狗的绝杀之局。
一股冰凉的悔恨和后怕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四肢都有些发麻。
他怎么会蠢到没想到周海洋可能有同伙在这一片作业。
怎么会天真地以为对方是落单可欺的肥羊。
贪念和仇恨,真是蒙心的鬼。
“掉头!快他妈掉头!跑啊!往西!往西边开阔海面跑!”
他声嘶力竭地朝着自家驾驶舱吼叫,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慌而劈岔,带着破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斗。
“掉头!快!掉头跑!”
张涛也彻底慌了神,脸上的横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抖动。
之前的嚣张气焰无影无踪,只剩下逃命的仓皇和绝望,象个没头苍蝇。
“哈哈哈……”
胖子在龙头号上看到后方三条小船如同炸了窝的鱼群般慌乱转向,挤作一团,互相干扰。
拍着船舷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
“现在才想起来撒丫子跑。晚啦!刚才追你胖爷不是追得挺欢实吗?”
“来啊,继续啊!怎么不追了?尿裤子了?!”
嘟——
嘟——
两声低沉、浑厚,充满金属力量感和压迫感的汽笛声,如同远古巨兽苏醒的咆哮,几乎同时撕裂海面的喧嚣与暮色。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和宣告终结的意味,狠狠撞在张家三兄弟和所有船工的心头上。
震得人耳膜发麻,心胆俱颤。
那两艘大船,一左一右,已然形成坚实无比的钳形包抄之势。
如同两把巨大的铁钳,彻底封死了向外海逃窜的所有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