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的瓦片每年都得翻捡维护好几次,是顶要紧的活计,一点马虎不得。
忙活了一个多钟头,总算把整个屋顶都翻捡了一遍。
周海洋从兜里摸出两张五块的纸币,递给大侄女:
“琳琳,拿去,带弟弟妹妹买汽水喝,今天辛苦你们这些小帮手了。”
“哇!谢谢三叔!”
周琳琳眼睛一亮,美滋滋地接过纸币,招呼着弟弟妹妹,一阵风似的跑了,生怕大人反悔似的。
周海峰从梯子上下来时,手上、骼膊上全是黑灰,裤腿也蹭上了瓦愣间的青笞。
他看着重新铺排整齐,在灰白天光下显得颇为齐整的屋顶,满意地点点头:
“这下踏实了,再下雨,屋里就不用摆得跟杂货铺似的,到处是接水的盆盆罐罐,走路都绊脚。”
吃过早饭,天色果然愈发阴沉,厚厚的云层低低地压下来。
不一会儿,细密的雨丝就斜斜地飘了下来,还刮起了三四级的风。
带着海边特有的腥咸湿气,直往人领口里钻。
院子里昨天晾晒的鱼获上早盖好了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啦作响,边角需要用砖头牢牢压住。
这种情况下,除了那些二三十米的大铁壳船还能顶风出去试试运气。
寻常八九米长的木壳渔船,都只能老老实实系在码头,望洋兴叹。
船老大们蹲在船舱里抽烟,脸上都是愁容。
沉玉玲看着窗外连绵的雨丝,手里摘着豆角,有些担心地说:
“早知道要变天,就不留那么多带鱼晒鲞了。这样下雨,潮气重,会不会闷坏了,晒不干啊?”
“别担心,只要有风就成。”
周海洋倒显得淡定。
他望着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塑料布,那塑料布下是码放整齐的带鱼段:
“海风是咸的,能抽湿。你看村里王奶奶家,去年刮风天晒出来的鱼鲞,是不是格外干爽,味道也醇?”
“咱们晒得不多,要是大批量晒,这种天气才真麻烦,那得搭棚子用炭火烘了。”
沉玉玲听他这么说,又见识过他几次拿主意的稳妥,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手上摘豆角的动作仍不自觉地快了些。
……
刮风下雨,渔民们只能窝在家里,补补网,修修工具,眼巴巴盼着天晴。
可惜天公不作美,这场雨淅淅沥沥,一下就是整整七天。
头两天是恼人的毛毛雨,后来变成连绵不断的小雨,中间还夹杂了两场来势汹汹的急雨。
豆大的雨点打得瓦片噼啪作响,院子里瞬间就积起水洼。
码头上空空荡荡,所有渔船都牢牢系在岸边,随着潮涌起伏摇晃,缆绳绷得紧紧的,显得百无聊赖。
周海洋他们则趁着这被迫休息的空档,一头扎进了考证的复习里。
胖子去镇上信用社存钱时,不知从哪个在渔业部门工作的远房亲戚那儿,淘换来了几本纸张泛黄、边角卷起的旧教材。
封面上印着“渔船船员培训读本”的字样。
几个人就围坐在周家堂屋的八仙桌旁。
一边听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或新闻。
一边对照着书本,认那些红黄蓝白的船舶信号旗、学简单的航海术语、背安全规章。
周虎的大船前几天回港避风,周父还特意带着周海洋和周海峰上船,指着那些罗盘、探鱼仪、对讲机,一样样地教他们认,讲解简单的操作和读法。
一个星期下来,连原本最没底、识字不多的张小凤,眼神里都多了几分信心。
至少那些关键的符号和字眼,她都能认个八九不离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