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惩厉戒的话到喉头,怒容间闪过一抹尤豫,念及悦绾过往资历与功劳,终究没有喊打喊杀,冷声道:“着即解去一切职衔,速返邺都,闭门思过!”
听慕容偶罢免悦绾的意旨,李绩心头微惊,踟蹰几许,还是躬身劝了句:“陛下,悦使君治并,抚士民,安边陲,促农桑,河东诸郡渐归燕统,终究有辛苦功劳于国...”
“这些或许便是他自以为是、对抗朝政的理由了!”慕容偶一脸的冷淡,“倘非念及他治并之功,就不是回邺城闭门思过,这等轻松处置了!”
“陛下!”
李绩有心再劝,被慕容偶横加打断,语气严厉道:“卿不必多言,朕意已决。朕对悦绾,已是倍加容忍,但此人太不知趣,顽固不化,仗着一点功劳,狂言造次。
仅凭诏旨申斥,难改其志,不若让他解职还朝,冷静反恩....”
见慕容偶主意坚定,李绩轻叹一声,也不再劝说了。再劝,火恐怕就烧到自己身上了,燕帝近两年来,越发喜怒无常了,他虽受到重视,伺奉御前也是小心翼翼,以免给人留下恃宠生骄的印象。“启禀陛下,上庸王求见!”内侍前来通报,暂时让慕容儒从“悦绾事件”的恼怒情绪中摆脱出来。“宣!”
很快,慕容评进入殿堂,脚步生风,老脸上笑出褶子,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皇叔,何事让你如此喜形于色?”见到慕容评,慕容偶脸色缓和几分,打量他几眼,问道。慕容评胡须一抖一抖的,掏出一份密报,含笑道:“回陛下,长安来报,言近来秦廷内部出现纷争,苟贼君臣离心,政局动荡,人心不稳...”
“哦?!”闻之,慕容儒两眼顿时发亮,手一伸,兴致盎然道:“快,呈上来!”
内侍闻声,快速而麻利地下阶,从慕容评手中接过密报,呈与慕容偶。
而慕容评奉上的这份密报,所奏之事,自然是关于秦国“爵位降等世袭制度”二三事了。
简单浏览一遍,慕容偶迅速抓住其中消息的“重点”,很快,一种油然而生的喜悦,出现在慕容偶脸上。
“消息可属实?”慕容偶问道。
慕容评笑着:“此事,已由秦廷向民间扩散,长安市井都有议论,密探也是慎重观察之后,方才传讯。陛下放心,做不得假!”
“哈哈哈...”一阵爽快的笑声从慕容偶嘴里爆出,持续良久,燕帝是许久没有这般开怀了。良久,笑声停止,但慕容槜面上兴奋不减,若非顾忌皇帝仪表,只怕早就手舞足蹈了。
将密报递给满脸好奇的李绩,慕容偶幸灾乐祸地感慨着:“苟政此獠,竟出此昏招!”
慕容语气笃定,眼神亮得惊人,徘徊于丹墀,不住砸拳道:“方今天下安分,战乱频仍,正是广揽英豪,凝聚人心,以定四海之时。
苟政竟吝啬于些许爵禄,纠结于世袭制度,挫伤将臣忠心,以致朝政失序,君臣相疑...朕观苟政,起于微末,带着一干草寇残兵,招降纳叛,创立基业,与我大燕并立。原以为他一世之雄,才情惊艳,气慨如虹,而今看来...”
说着,慕容槜摇起了头,带着点唏嘘与讥诮:“苟元直,非真英雄也!”
慕容槜的开怀,让太吾殿内的氛围发生了根本的改变,不论侍臣,抑或宫娥,皆面露喜色,如李绩,紧皱的眉头都打开了。
如果密报属实,那么此事对燕国来说,也的确称得上一件喜事,值得高兴。
毕竟,秦燕两国,即便构不成世仇,也是不可调和的敌对势力。秦国有事,燕国隔岸观火,恨不得鼓掌。
于是,慕容评与李绩,也你一言,我一语,附和着燕帝,对秦廷政潮、长安风波评头论足,大加蔑谈。慢慢的,太吾殿内安静了下来,因为皇帝慕容槜停止了“躁动”,坐在那张精奢的宝座上,陷入长久的思考。
微垂首,眼半眯,一副沉浸的模样,脸上还残留着少许窃喜,苍白与红润交织的面庞间,显出一种近乎诡异的表情。
见其状,慕容评与李绩也不敢再贸然开口,生怕打扰了圣思,都默默持礼,候于陛前...当然,慕容槜并没有深思过久,墓然抬首,那双布着血丝的眼睛中,爆发出一种惊人的神采,仿佛具备灼烧的能量。
右手缓缓抬起,慕容偶神情漠然,气势凝练,语气坚定,几乎一字一句道:“朕聚集大兵,引而不发,一在积蓄力量,二则等待战机!
荀秦窃据关中,凭西北之高,东窥太下,已成大患,朕誓言除之!
而今看来,时机已至矣!!
朕,决意起兵西征,不灭,誓不还都!”
此言落,太吾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这位大燕皇帝,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陛下,兵者国之大事,伐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