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川,乞伏鲜卑王城。
“八千精壮!八千儿郎!就这般葬送在秦廷的阴谋之下!”明晃晃的王座上,乞伏国仁怒不可遏,通红的双眼中进出噬人的光芒。
他当然没法以平常心态去对待此事,八千精骑啊,这个数字,这种精锐,总乞伏各部,要用多少时间才能积攒出来....
而这样一支,足以左右一场大规模战争胜负,乃至决定部族生死存亡的战略力量,就这么轻易被人算计至死。
没错,甫闻讯,乞伏国仁便笃定,乞伏步颓所部败亡,必是秦国朝廷的阴谋,他们是被出卖的!不需要什么证据,就凭他乞伏国仁的判断,就凭最基础的敌我关系与利益得失!
而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那八千乞伏精英,乃乞伏部自己“支持”过去,送上秦廷的砧板...“我那个愚蠢至极的父王,竟妄图与这虎狼之秦缔结婚约,长久相处,简直是痴人说梦!”乞伏国仁冷声讥讽道,“也不知,他至今是否有所醒悟!”
“乞伏司繁!乞伏部罪人也!”一股怒意自胸膛喷薄而出,乞伏国仁忍不住,斥骂一声。
愤怒透着几分凄厉,乞伏国仁的声音在局促的殿堂中回荡,在场以国相乞伏博平为首的几名心腹股肱,皆屏气凝神,严肃默然....
良久,乞伏国仁方才从暴怒的情绪中摆脱出来,平复气息,沉吟片刻,方以一种冷静的口吻说道:“事实再一次证明,秦廷亡我之心不死!
从他们这几个月的各项举措来看,不将我部民扒皮拆骨,吞噬殆尽,是绝难罢休!
秦贼咄咄逼人,我部族若想存续下去,绝不能坐以待毙!”
乞伏国仁语气愈冷,话愈严肃,营造的危机感,所有人心头都压上了一块巨石,让人喘不过气来。国相乞伏博平眉间也泛着浓浓的忧虑,深吸一口夏秋之交的热气,沉声道:“不知大王,想要如何应付秦国!”
闻问,乞伏国仁那张泛着民族主义气质的面庞上,也流露出一抹审慎,冷峻的目光从每一名心腹贵族的身上滑过,说道:
“自我接掌乞伏部以来,秦廷嘴上说不干预乞伏内部事务,实则暗中小动作不断!
东面,以陇东秦军、高平鲜卑袭我东部领地,掠扰我部民;南面,以陇西护军姜宇巩固边防、充实军力;西面,有凉州军蠢蠢欲动,又策动秃发鲜卑与我为敌.....
种种举动,皆冲我乞伏部而来,冲着吞噬我生存水土,冲着灭我族裔而来
诸位,这是生死存亡的危机,若不想象铁弗人那般血流成河,那便必须打破对秦国的幻想,举族上下,必须全力应付!
对待秦国这样的敌人,臣服求饶是最软弱最无力的办法,唯有用我部族儿郎手中刀与弓说话,长安君臣才肯放下他们的傲慢倾听!”
进一步输出他的价值观点后,乞伏国仁方才竖起食指,坚定地指向南方:“我曾反复思考,我乞伏部秦国的致命威胁,唯有一条,那便是我数十万部族,横卧于秦陇之高,在秦肘腋之地,随时可以切断他们东西交通命脉。
这是秦帝难以自安,也是秦国无法长年容纳的!
只可惜,数十年来,我部族从未展现过我们真正的能力与锋芒,近十年来,失于怠惰,竟坐视步步壮大,直到今日,贪暴无度,妄图并吞整个关西,把我族部悉数掳为臣妾!
我若看准时机,集中军力,大举南下,攻取陇右之地,控扼交通,真正、彻底截断雍凉,使其东西难以兼顾!!
届时陇西众胡必乱,关中豪杰并起,秦国也必将困守关内,走向沉a...”
怎么说呢,乞伏国仁的确有几分战略眼光与格局,他所勾勒的前景,也极具诱惑力与煽动性,但若说可行性,就夹杂了太多畅想与不确定了。
关于攻下陇西的困难,以及秦国可能的强大反扑,是只字不提....
乞伏国仁顾虑士气不提,但乞伏博平身为辅弼忠臣,却不能不多想。
注意到乞伏国仁那充满野心甚至带着些疯狂的神态,乞伏博平心中隐忧,但也不直接出言劝阻,而是沉稳提醒道:“大王,秦国毕竟强大,纵我部族齐心,将士效命,与秦国敌对,仅凭一族之力,恐怕难是对手!”
“国相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我也非狂妄莽撞之人,自然不会傻到,仅凭一己之力,去和秦国正面对抗!”
乞伏国仁语气越发沉静,但那股子自信激情却没有丝毫减弱,挥舞着手道:“一族之力不可,那便去找盟友,燕国、晋国、代国,我不信,这些东方大国,能够坐视,日益壮大!”
对此,乞伏博平点头认可这个思路,但还是以一种谨慎的口吻提醒道:“大王,当初杜洪、王擢乃至张凉、仇池,皆以山东强国为援,但最终都为秦国所灭...”
“所以,旁人终究是靠不住的!”乞伏国仁却是一副理所应当的反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