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六章 自知之明
    洛交镇内,王猛专门抽出时间,单独接见前来拜谒的铁弗左贤王刘焉。

    “多时不见,左贤王风采依旧啊!”堂间,王猛伸手虚迎,示意刘焉落座。

    大抵是内迁杏城之后,有秦国戍卒在前头顶着,不必再时刻面对刘氏兄弟的袭扰,没有倾复之危,刘焉神宇之间,自然少了当初的焦躁,甚至能看到几分惬意。

    或许目下刘焉那些残部的处境,仍然艰苦,但就刘焉个人而言,已经开始享受起安逸了....“飘零之人,丧家之犬,谈何风采,丞相才是贵气逼人,威严日盛,让在下心生景仰!”刘焉态度异常卑敬,低眉顺眼地恭维道。

    见状,王猛不禁轻笑了几声,这两三年接触下来,他发现,刘焉这铁弗老酋,却是越发知趣了,作为曾经统治左贤王部的一方霸主,能够认清楚自己的处境,并做出相应的调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左贤王何必自菲?陛下有言,大秦便是你与族部的家,朝廷便是你左贤王的后盾,何惧之有?”王猛轻言抚慰道。

    刘焉闻言微讷,但见王猛那张笑吟吟的面庞,又躬身一礼:“臣既率众来归,便属大秦臣民,自当以秦国为家!这几年来,也仰赖朝廷援济庇佑,方得保全,臣与族部士众,也常怀感源激...”闻之,王猛不禁莞尔,看向刘焉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深意,这个铁弗老酋,却是越发会说话了,这两年间,也必定读了不少书。

    “左贤王对大秦这番忠敬之心,还朝之后,本相必定向陛下转达!”王猛说道,“不过,还应保持这番恒心才是!”

    “多谢丞相!”刘焉则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满脸郑重表示道:“臣必定牢记丞相教悔!”扬扬手,王猛又打量着刘焉道:“左贤王此来洛交,所谓何事?莫非又遇到了什么困难?”闻问,刘焉面露肃然,整个人的气势都多了几分凝练,看着王猛,沉声道:“禀丞相,目下臣所部士众,刨除老弱,可战之卒,尚有两千三百馀人,臣愿让出指挥权,供朝廷统筹调用,以固杏城边防!”这话一出,王猛是真惊讶了,脸上少了些轻松写意,仔细审量了刘焉两眼后,轻笑道:“左贤王为何突然生出如此念头?”

    面对王猛那极具洞察的双眼,刘焉心跳也有些加速,但深吸一口气,坦然应道:“臣与族部仰仗朝廷庇护,若一味索取求援,终非长久之计。

    刘悉勿祈是臣仇人,更是朝廷大患,臣思来想去,唯有与朝廷携手,共抗此贼!边境定,则臣宁;大秦固,则臣安。

    臣能做的,也唯有在杏城安宁上,配合朝廷,贡献能力。不过,臣非将兵之人,属下又缺统帅之才,与其连累部卒,不若交由朝廷统筹调度...”

    堂间静了,一时间,只剩下刘焉那侃侃而谈的尾音在隐约作响。

    王猛凝视刘焉的目光中,审量意味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然,感慨着说道:“左贤王深明大义,这番赤忱之心,本相闻之,感动难已啊!

    不过,兵权之事,非本相一言可决,还需回朝上报天子之后,再做区处,拿出一套章程来!”一听这话,刘焉急忙表态道:“永相,臣一片诚心,万望朝廷见纳,不要嫌弃!”

    “左贤王言重了!”王猛抬手做个安抚的动作,应道:“你这番诚心,本相相信,陛下也会感动!不过,朝廷治事,自有规制,稍安勿躁。

    你既主动提议,也理应信任朝廷,必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与说法!”

    听王猛这么说,刘焉整个人仿佛松了口气,老脸上露出些憨厚的笑容,又表态道:“不论如何,臣对朝廷感激涕零,一切悉听朝廷调派....”

    一番赌咒发誓般的交流过后,刘焉没有多逗留,主动告退,又去拜谒太子,他为太子,也准备了一份厚礼。

    至于王猛,对刘焉这番“甜言蜜语”,诧异之馀,也难免多些戒心。一个铁弗胡酋,这般俯首帖耳,推心置腹,所谋者必大!

    什么忠诚、感激,用在刘焉这样的胡酋身上,太过割裂。而王猛仔细思量下来,也唯有一种解释,那便是,刘焉这老酋冀图用这种忠诚无私的态度打消朝廷戒心,借秦国的力量,帮其收复河套!或许,刘焉这老酋,也嗅到什么异样了....

    除此之外,王猛实在很难想到其他理由,一个胡酋,哪来这么高的觉悟。

    但是,不管刘焉这老酋心底是何盘算,王猛看重的,只是其利用价值。

    至少在对付刘悉勿祈兄弟,收取朔方、河套之事上,双方有共同目标,刘焉及其部属于秦国也有巨大价值。

    就冲这一条,王猛便可以暂时打消对刘焉的疑虑..…

    而刘焉呢,倒也没有那么复杂的机心,期待借助秦廷之力收复朔方,重夺铁弗族部,是毋庸置疑的。但这番表忠输诚的背后,更多是基于生存的考量。归附的这两年间,刘焉不说大彻大悟,对自己的处境与未来,总是有一些深刻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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