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苞正坐在书案后,专注地拟写着奏章,将他近半载来,在苑川的作为、经历,包括“苑川之乱”后这几日间乞伏部的情状变化,一并记录其上....…
闻报,手不禁一抖,顿了一会儿,方继续落笔。少顷,停手搁笔,曹苞看着这份自己费了不少心力写出的奏章,忽觉有些乏味,又将其架到灯烛上,文帛触火燃烧,随即丢到边上的炭盆里。
曹苞却是反应过来了,他若能回长安,自可亲口向皇帝奏报,若回不去,那所书内容也绝不能泄露出去,毕竟牵涉到朝廷的一些敏感谋划。
料理完,曹苞这才站起身来,下意识理了理衣襟,也不作话,出堂而来,见着一张张仓皇的面孔。深吸一口气,曹苞强行挤出点笑容,沉声道:“尔等暂且安居馆内,我去会会这位乞伏部新统领!”就在几日前,乞伏国仁于苑川王宫内,与一众乞伏联盟的贵族大人们,歃血为盟,贵族们效忠乞伏国仁,拥立他为新王,乞伏国仁则保障他们的地位与利益。
当然,这些都创建在一个属于乞伏鲜卑的“大义”下,改正乞伏司繁的弊政,为乞伏鲜卑族人争取更多的水源与草场.....
事实上,即便换了乞伏国仁上位,乞伏鲜卑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耗费的国力,流失、死伤的部众,耽搁的生产,一切一切的损失,都无法挽回。
乞伏鲜卑这一年来的损伤,也不是换了个乞伏国仁就能解决的!
因而,此次发生在苑川的政变,更象是对乞伏司繁时代的“亲秦”政策的一次终结,是所有不满情绪一次酣畅淋漓的爆发与宣泄。
但宣泄之后,乞伏鲜卑如何走,又如何收拾剩下的这副烂摊子,就要看乞伏国仁的本事了。而一旦乞伏国仁也玩不转,兑现不了上位许下的诺言,那么自然还有后来人人推翻他!
大抵是有这份认识与觉悟在里边,当曹苞被请进苑川王宫后,他见到的,并不是一个年轻气盛、志得意满的骄狂形象。
人虽然坐在那个金砌玉饰的王座上,但目光内敛,神色平静,只几日的时间,乞伏国仁已隐隐从那个出类拔萃的王子,朝着“乞伏王”的身份转变...…
见到曹苞的第一眼,乞伏国仁便起身,快步降阶,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甚至可以说谦卑的笑容:“恭迎上使!”
对其态度,曹苞明显愣了,下意识回礼,然而,话到喉头,却不知如何称呼。
一时间,气氛有些僵在那里了,迎着乞伏国仁那带着些压迫的目光,曹苞心中反而来了脾气,淡淡一笑,略带讥诮道:“国仁王子这几日,真是做下好大一件事,整个秦陇恐怕瞩目于苑川了!”“秦使当知,当面是我乞伏统主、陇西王,已非王子了!”一旁,乞伏博平立刻纠正曹苞的称呼。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乞伏国仁上位,自是大封功臣,什么将军、都尉,直接派送,虽然都是些虚名,但也起到一定安抚人心的作用。其中乞伏博平,被委任为国相,吃到了一块相当甜美的蛋糕。曹苞斜了乞伏博平一眼,一个小角色罢了,冷冷斥道:“本官只知,大秦皇帝陛下册封的陇西王,乃是乞伏司繁统主!王子以武力夺位,名不正,言不顺,恐怕难以服人!”
此言落,乞伏博平怒意一闪,气势汹汹,顿时便要反驳。
曹苞见状,心中微紧,但面上还绷得住,不论如何,朝廷专使的体面不能丢,若此时露了怯,关乎的可就不是他个人荣辱了。
这边,乞伏国仁止住了乞伏博平,阴沉的面庞上再度露出笑容,有些风度翩翩地邀请曹苞落座。曹苞也不怯场,保持着做派,几乎昂着脑袋,坐到客席上。
见状,乞伏国仁淡淡一笑,语气温和道:“上使所言,份属事实,本王毕竞以非常之法得位,尚未获得朝廷册封,而此事,也正是我邀请上使前来商讨的原因!”
听其言,哪怕曹苞并非急智之人,也有些意识到乞伏国仁的目的了,立刻摇头道:“没有朝廷诏命,本官无法给你任何答复!”
“上使误会了,本王也不急于这一时!”乞伏国仁道。
闻之,曹苞眼中狐疑之色闪过,看着他。乞伏国仁则平稳地说道:“此番苑川之变,实属我乞伏部内部事宜,但不论何人为王,都愿向朝廷称臣纳贡,永结邻好,绝无忤逆冒犯之举!
本王想请上使返回长安后,将此情具实禀报大秦皇帝,万分感激...”
乞伏国仁这番话落,曹苞难掩讶色:“你要放我回长安?”
见状,乞伏国仁反而以一种好奇的眼神看着他:“乞伏部乃大秦藩属,曹散骑为大秦上使,来去自如,难道还有人敢限制?”
这话说的义正辞严,让曹苞都有些恍惚,当然,曹苞也不至于真信这套说辞,但观乞伏国仁语气作态,心中也有数了,至少此人还不敢正面与朝廷为敌。
基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