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蕙垂下目光,继续帮小公主苟苗调制着羊奶,慢条斯理地提出疑问:“大王治国,一向勤勉,励精图治,事必躬亲,今日杨尚书觐见,竟然拒之门外,难免让人诧异..”
苟政笑了笑,上下扫了郭蕙两眼,见她面色平静,反问道:“以你的聪慧,难道看不出我此举的意思?”
对此,郭蕙稍显默然,眼神中多了几分明亮,轻叹道:“看来大王,是下定决心,将国事托付给王丞相了!”
“王猛值得!”苟政语气平静而坚定:“我做我能做的,馀者便静观其表现了!大秦国政,交到王景略手里,孤放心!
孤观察、选拔、等待了这么多年,也才等来一个王猛,一个辅弼大秦走上富强之路的宰相之才,甚至奠定统一天下的基础...”
苟政说这话时,两眼也亮得可以照人,有种外溢的振奋情绪,丝毫不掩饰他对王猛的看重与信任,以及那份沉重让常人喘不过气来的期待与寄望。
而郭蕙见苟政这种迥异寻常的表现,顺从地附和道:“恭喜大王,得其良才,得其贤相!”声音很平稳,转而,郭蕙又似提醒一般:“只是,大王如此亲近、信重、厚待,我见了尚且生出艳羡之情,而况功臣勋贵、朝廷大员..”
郭蕙说着停了下来,苟政见状,嘴角一咧:“继续讲!”
郭蕙道:“杨闿乃元从老臣,一向忠直,听闻屡次与王丞相政见相左,王丞相此番拜相,只怕他难以从容接受,大王拒见.....”
没让郭蕙说完,苟政竖起了手,轻言细语的:“从河东时期便追随孤了,确是元从,早年间出入禁从,参谋军机,汗马功劳也不少。
然而,孤自认没有亏待他,入关以来,从不吝以要职相赐,户部尚书岂能常人能够担任?
元从故旧不假,功勋勋贵也是真,但孤要任命谁为丞相,要将国事委托给谁,难道还要先问他的意见?”
听苟政语气变得严厉,郭蕙玉容上浮现一抹波澜,道:“我并非此意。只不过,国家大事,岂是靠一个人就能处置的,王丞相才情再高绝,也无法靠一人之力治理好整个国家。
依愚见,大王重用王丞相,无人敢违逆,只是其他将臣的心情,也不可不顾及啊..”
“王后这是在向我进谏?”苟政眉毛微微上挑。
迎着苟政那玩味的眼神,郭蕙面色依旧平静:“只是心中有感,聊做提醒。”
目光中带着侵略性,在大秦王后那漂亮脸蛋上流连几许,苟政抬指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我又岂敢忽视其他将臣的功劳与作用?
蛇无头,船无舵,难成行,我只是将王猛放在一个最合适的位置罢了!其秉政之初,必先创建权威,我只是顺势再扶持一把....”
说着,苟政两眼中也浮现出几分隐晦之色:“至于杨闿与王猛之间的那点姐龋,在国家大计面前,不足为道,治国上有异见,也本不是什么大问题。
如若杨闿沉湎个人好恶,衔恨误国,因私废公,那算我看错了这个人!
我自认对杨闿这样的旧臣,已经格外宽忍厚待,但凡事总有限度,连这点觉悟都没有,那多年的君臣情分也到义绝之时了.”
苟政口吻冷静,但内容可谓严重了,如果让杨闿听到这番话,必然震恐,甚至陷入可能陷入自我怀疑中去.
而郭蕙感受到的,则是苟政对王猛那几乎不加保留的支持与信重,比她预想中还要彻底,从她的视角看,这是不合常理。
以他对苟政的了解,即便再重视王猛,也不该做到这样的程度。难道就没有一点猜忌?这绝不是苟政的作风,郭蕙心中笃定。
当然,这样的问题,郭蕙不会贸然问出口,否则也是触霉头了。
恍惚少许,郭蕙也只能对苟政坚定决心感到惊叹,轻舒一口气,感慨道:“世间不乏经天纬地之才,然能得大王如此信重,才是王丞相最大的荣幸啊!”
“听起来,你这是在夸奖我呀!”苟政哈哈一笑,心情不错。
郭蕙摇摇头,回道:“只是有感而发,绝无恭维之意!为君王者,能做到大王这样,世间少有,能得一知己托付大事,亦不失为人生一大快事!”
“说得好!”笑吟吟地看着王后,苟政就差给她鼓掌了,身上又多了几分松弛,玩笑道:“有王景略秉政,今后孤可以轻松许多了,想来,多活十年不成问题....”
见苟政那信心十足的模样,郭蕙用温婉的笑容掩饰内心的纳罕,稍加尤豫,还是低声提出最后一个疑问:
“大王对王丞相,托以腹心,既让人感慨,也让人羡慕。王丞相也的确是当世大才,只是如此推崇拔高,是否过犹不及?
人心毕竞难测,也不是所有大臣都开明大度,如此超常厚待,无异于将王丞相置于风口浪尖的处境,这对他未必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