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八章 御政太极殿
    冬晨,薄雾冥冥,寒漪涔涔,整座长安城连同那些朱门幽深、市井喧嚣都被包裹在浓郁的寒意之间。秦宫森森,寂聊已久,秦王的回归,就仿佛注入了一股久违的活力,所有的嫔妃、宫人乃至侍臣、卫士,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

    秦宫妃嫔美人们,自是渴盼君幸已久,但初归的秦王,却不忙着播雨降露,出巡并不是游山玩水,并不轻松,费心劳形,身体也处在一种亏空状态。

    精力不济下,夜宿昭阳殿时,都只是清素简单的慰劳交流。

    太极殿正堂,室外的寒气争先恐后地往殿内钻,大半人高的暖炉也不服气,炉内柴炭熊熊燃烧,释放热量,与涌入殿中的寒意激烈对抗着。

    火光夹杂着热气,映出一张张严肃而端正的面孔,秦国的高官重臣,最内核的决策者们,在大司马苟武、御史大夫王堕的率领下,齐聚于此。

    矜持的议论声在殿内盘旋,对秦政权的这些精英来说,时下最重要的事情,无疑是秦王回京。低声交谈的内容,也基本围绕着秦王以及秦王身边的人。

    而归来的秦王身边,最大的变化,无疑是多了个前河东都督、东莱伯王猛。苟政巡视期间,见过的人,察过的事,讲过的话,表过的话,在长安实则都有体现。

    王猛是最难让人忽视的,他的特殊几乎是写在脸上,记录在起居注,在秦国发展的历史中。就一条,从蒲坂到陇东,再到返京,其中绝大多数的时间与旅程,王猛都受邀与苟政同乘王驾。一路陪王伴驾,一路纵论天下,那是怎样的荣宠,秦王已是毫不掩饰了。而哪怕从行营传回只言片语,也足够给秦廷带来一些震动了。

    这个时期的朝廷,实则正处在一种紧张的氛围下,一是改革大局,二是郭毅罢相,三则秦王离京,这些情况赶到一块儿,秦国的当权者们,敏感一些,也属正常。

    同时,几乎所有人都清楚一点,从秦王抵京开始,秦国将进入一个全新的政治格局了。

    太极殿内,众臣的坐席布置都是有讲究的,大司马居右首,这是多年以来,雷打不动的安排。其馀各臣依权位次序落座,空着的只有两张席位,一是秦王王座,二则是左首位,过去那是郭毅的位置,但自罢相外放秦州后,就一直空着。

    就仿佛有默契一般,不断有目光扫过左首席位,尤其是比邻的御史大夫王堕,以及盐铁尚书郭铣,户部尚书杨闿、吏部尚书柳恭也不例外。

    柳恭显得深沉而平静些,不论如何,那个位置都还轮不到他。倒是杨闿,异样之中带着几分愁绪,他与王猛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从长安到河东,而今又回到长安,似乎又要笼罩在王猛的阴影之下了,挥之不去,难以摆脱。

    杨闿不敢想象,若是让王猛那等人当了丞相,那这大秦的天下,岂有元从宿旧、良臣贤士呼吸的馀地?秦王糊涂啊...

    “大王驾到!”伴着内侍曹诲高亢有力的宣告声,熟悉的威严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

    群臣顿作肃然状,起身成列,齐声拜道:“恭迎大王回朝!”

    原本,闻秦王还京,长安这边还准备举行一场迎仪式,但被苟政提前传制取消了,因而,这还是苟政回京后,第一次出现在这些秦国的高级将臣面前。

    秦王威仪如初,沉容间更添内敛与自信,脚步未停,已闻笑声:“众卿免礼!”

    “谢大王!”

    大马金刀落座,环视一圈,苟政笑吟吟的,态度比起往日间相处多了明显的亲切与温和:“孤此番出巡旬月有馀,多日不见,对诸卿甚是想念啊!”

    闻之,王堕拱手应道:“有劳大王挂念,臣等倍觉荣幸!”

    说这话时,王堕嘴角的笑容温暖极了,仿佛能把室外寒天的冰霜消融掉。只是,眼神却不住飞往那个随秦王一并出现的挺拔身影上。

    王猛侯在一旁,微垂下的目光便是谦虚与尊重了,两手束在腹前,隐在广袖之下,一种高调的自信气质,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

    “王猛,王景略,他是何人,想来不需要孤介绍了!”注意到众人的眼神,苟政伸手一指,语调轻快。闻声,王猛则抬手,朝在场的秦国权贵们一礼,不待众人反应过来,苟政又轻描淡写地指着左首的位置:“景略,莫要站着了,先入座吧!”

    “诺!”

    王猛眼皮子都没颤一下,从容步至坐席后,自然地提袍,动作甚至带着几分优雅,稳稳地坐到那方席位上。

    就好象并不知道,臀下沾着的只是一方普通的软垫的一般。待其坐定,秦臣们方才反应过来,但一张张面孔,大多带着惊讶与审视。

    哪怕对此事,是早有预期,当秦王突然以这种方式,把王猛抬举到众臣之上时,酸涩复杂之情,依旧不免充斥众臣心间。

    而苟政,似乎没有注意到众人的异样以及殿中变化的氛围,甚至没有就此事后续多解释什么的意思,强行打个转折,将众臣的注意力拉扯回来,笑道:“孤不在长安的日子,朝廷局面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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