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布置相当简陋,床、案、盆、架、炉、毯,都是易于收拾搬运的物件,基本没有其他装饰物,连一张简单的背景屏风都没有。
但是,干干净净,规规矩矩,透着一股硬派之风。而在王猛眼里,这简陋的布置中,却住着真龙。
寒秋已至,天已凉得厉害,尤其是在旷野中吹足了风,内侍早已备好驱寒的热汤,苟政则招呼着王猛,君臣并坐,饮着汤,烤着炉,展开这场对面交流。
“景略此番归来,河东之事已然安顿好了吧!”苟政微笑着,谈话在这种轻松的氛围中展开。
王猛坐态松弛,安然应道:“回大王,一切都已同朱肜交接完毕。朱子献严正干练,敏锐多识,以其才于,用不了多少时日,当能熟悉军政事务,为大王守好河东山河!”
苟政微微点头,道:“朱子献追随孤多年,向来忠心耿耿、勇于任事。倘非如此,孤岂能把河东要地,交给他把守!”
“听说今夏以来,景略又在河东做成了一件大事,重清河东丁口,结果如何?”苟政又笑吟吟地问道。
王猛就象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淡然地答道:“禀大王,经此一轮清查登记,河东下辖各县兼平阳三城,连十八营府兵及屯民、矿丁在内,总计在册成年男丁十四万七千三百二十二人,口十三万五千四百馀....”
闻之,苟政眉峰一挑,带着些讶异,感慨道:“比起早年,河东如今已称得上人口殷实了!河东一郡,几抵得上秦州一州了!”
王猛则略显可惜:“事前,臣虽制定了周密的清查计划,然仍难避免隐丁藏户,若再把解池的盐民算上,实际丁口恐怕更多!
另,河东目前丁口之中,有超过半数,都是近五六年间,自山东、河洛及并州各地迁入,抑或我秦军战场俘获,多为官府安置,方可清查出这么多人.....
”
苟政听着,两眼之中若有所思,看向王猛道:“景略言语中,隐隐带着些言外之意啊!”
王猛则淡定依旧,拱手道:“
然而在此事上,目前大秦做的还远远不足,当年那场清丁,终究不够彻底..
”
王猛话里流露出的政治态度可谓是昭然若揭,苟政心中认可欢喜之馀,面上则忍不住感慨道:“景略甫归,便出此惊人之语,孤真是如闻惊雷啊!”
注意着苟政那平静的面孔,王猛微笑道:“大王耳闻惊雷,而面如平湖,臣万分钦佩!”
苟政笑了笑,摆手道:“丁口数目直接关乎朝廷财税,朝廷对人口的掌控更干系到统治稳固,孤岂能不知?只是,想要彻底清查,难度属实不小,也容易引发反弹!”
闻言,王猛也认可地说道:“大王所言甚是,臣也知过犹不及的道理。只是,臣以为,朝廷掌握登记在册之人口,还需达到一定数目,形成足够的压制,国家方可长治久安,秦国方可迅速强大!”
王猛这是在诠释他“中央集权”的构想与理念了,就是基于苟政早年提出的“丁税制”。
“孤明白你的意思,但此事,尚不可操之过急!”苟政沉吟少许,眼神中满是肯定,但语气很缓:“河东虽盛,之于秦国,终是一隅,影响不可直接类比,还需从长计议!”
王猛也略作沉默,面露惭愧,低悠悠说道:“臣在河东多事,给大王添麻烦了!”
“景略此言,莫非是在试探于孤?”闻言,苟政直视着王猛,语气严肃:“国家公务,军民安乐,何谓多事”?”
顿了下,苟政又洒然一笑:“些许喧闹,那是有为者的赞歌,孤又岂能听那些聒噪?”
显然,王猛在河东的强势治政,开罪了不少人,往往在长安秦廷引发争议,乃至攻讦。
苟政展现出鲜明的支持态度,这让王猛感怀不已,躬敬道:“多谢大王信重!”
见状,苟政悠然一叹,眼神中显出几分动情:“比起景略在河东所做之事,孤的支持,远远不足啊!”
王猛却摇摇头,郑重地表示道:“臣或许在河东薄有建树,那也只是假大王之威,乘大秦之势。
臣欲做有为之臣,然若无有识之君支持,只会寸步难行,一事无成..
,这样诚恳而真切的话语从王猛嘴中说出来,实在听的人心情舒畅。
“好了,好了!景略,你我君臣,就不必再相互恭维了!”长舒一口气,苟政摆手笑道。
“再说说河东府兵改制推进之事吧!”略加沉吟,苟政又道:“此番孤出巡,正为视察各地府兵状况,结果只能说差强人意,问题很多啊,尤其的基层府兵,碰到许多难解的困难......
说着,苟政将此前一路东巡的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