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阳光,那般炽烈,直射在脸上,有如处刑,但苟材却有点甘之如饴的意思,那夺目的光线,洒在体表,更直透心底,将那盘桓多时的沉重阴霾驱散。
一丝笑意,衔在嘴角,带着点轻松与释然,他算是解脱了,甚至结果,比他缺省的要好上十倍、百倍。
对苟材的表现陈情,苟政给出的答复是这样的:苟信已然伏诛,苟侍已然罢黜,各项贪掠财货,悉已缴回,此案已终,朝廷也无株连扩大的意思..
这份表态,基本也是对苟材命途的判定!
不过,苟材的盐铁尚书显然是保不住了,哪怕没这档子事,基于秦国改革强制的大局,也得变。
同时,苟材提供的帐本也好、隐秘也罢,再加之那批他“保存”的财货,也一并上缴,归于内帑。
至于苟材的下一步去处,在简单斟酌之后,苟政做出决定,以其为金城太守。并且,苟政只给他两日准备时间,即西赴河州赴任。
显然,对主动“自首”的苟材,苟政最终还是选择轻轻放过了,原因当然不是他那番看似忠心的陈情。
秦王自不是一个大公无私的人,对苟氏宗族旧部也不全然蔑视排斥,但凡表现出能力、见识与心胸,他都会任用,甚至倚重。
一直以来,苟政心头发恨的,除了那些不知感恩惜福、对王权缺乏敬畏的旧部之外,便是没有能力,还要求特权待遇,还喜欢胡搞八搞的人...
苟侍、苟信便是如此,前者还知在苟政面前扮乖巧,后者就是取死有道了。
至于苟材犯的那点受贿、渎职的事情,在秉持实用主义的苟政眼中,实在算不得什么,尤其在他主动表示的情况下。
金城郡,乃河州重镇,当着秦凉信道,直面秃发、乞伏鲜卑,可谓一个战略要地。
苟政把苟材外放到金城去,甚至可以说是一份倚重,当然也有“布子”的意味在里边。将来西陲若有事,金城必是一个关键的节点,这是地理形势决定的。
对苟材的任命,很快通过吏部形成制文下发,此事一出,朝中侧目。但是,却也非冲着苟材去的了,一双双眼睛,泛着绿光,直盯着那空出来的盐铁尚书。
不过,在这件事上,苟政处置同样是快刀出手,干纲独断,还没等各方势力行动起来,苟政已然安排好了人选,调新平太守郭铣进京,接任盐铁尚书。
理由冠冕堂皇,新宾士下的漆县也是当前秦国的冶铁基地,郭铣在任期间,新平郡的铁务恢复得很快,政绩卓着,又有相应治事经验,上调盐铁部,可谓顺理成章。
然而,或是流言,或许就是很多人心里想的,根本原因还在于,郭铣有个当王后的妹妹,有个当丞相的父亲。
这份任命下达之后,秦廷众臣的目光,很多都集中到郭氏身上了,羡慕、嫉妒,乃至不满。
随着郭铣升迁,此前有所沉抑的后族郭氏,在朝中势力再度抬头了,甚至更深胜往昔。
郭毅这个丞相自不多提,郭铣实部盐铁,郭铉也因为在三国大战中的功勋表现,被任命为右卫将军,参与兵制改革,在右卫府中也掌握着实权..
仅这父子三人的权势叠加,就足够令人侧目了,而况宫里有王后、王子,朝野更有大批的郭氏门生故吏。
秦王的心思,实在让人摸不透,尤其对吏部尚书柳恭来说。据他的观察,苟政与郭毅早已嫌隙深刻,距分崩亦不远了,怎会改弦更张,还是如此大的转变,重新倚重郭氏了?
为此,柳恭苦思多时,甚至想到那个攸关国本的可能,毕竟这半年多来,劝秦王立嗣以安臣民之心的建议,始终有人提出...
而直到柳恭将苟侍兄弟一案的前因后果,仔细梳理一番,方有所恍然。
今夏的天气很热,秦王此举,是给郭氏的坐床下,添了一个火炉。虽然不知郭氏父子是否感觉臀部炙痛,但柳恭判断,秦廷的局势,还有的变.....
太极殿内,氛围安静极了,张信躬敬地候在阶下,苟政居王案,默默审阅着他新奏上来的“京中舆情”监测报告。
阅毕,苟政微微一笑:“辛牢一向风度翩翩,极具函养,竟然怒笞其子,将之赶出长安,这其中必有缘由!”
迎着苟政疑问的眼神,张信揖手一礼,拜道:“禀大王,辛牢次子辛始,也供职于少府监,担任监事,此番,也是苟侍财产清查的官吏之一....
“,张信的表述不带多少感情,但其言语间的内容,却是明显意有所指。瞟了他一眼,苟政淡淡道:“你这话里,似乎意有所指啊!”
闻言,张信腰躬得更低些,沉稳地表示道:“小的只是将所探消息,据实向大王禀报,不敢有丝毫欺瞒!”
“呵呵......”苟政轻声笑笑,道:“你若能始终牢记这一点,也算孤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