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苟政高居王座,腰杆比平日显得还要挺拔,这是一种防御的姿态,唯有那张威严的面庞,在光影交错间,变幻不定,甚至多了几分冷酷。
宽敞的殿堂间,除了伺奉的内侍宫娥,只有三名秦臣,肃立其间,一个比一个严谨。
“马勖之案,无需多言,必须从严从重办理!”平静的目光落在刑部尚书辛谌身上,苟政吩咐道:“不过,既然已经解送进京,审讯、定罪、结案之事,便由刑部过一次堂,依法惩处,明正典刑!”
“诺!”辛谌揖手一拜,脸上带着几分振奋,那常年挂于眉梢的郁闷都消散许多。
辛谌这个刑部尚书,这些年当得还是很有几分憋屈的。秦王重视刑统,在他的带领下,这些年也不断在充实秦国的各项法条,但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秦国目前绝大部分法条,都无法进入实践。
从长安到地方,少有狱案,经刑部之手处置。说白了,还是权威的不足,尤其在执法权上,相当孱弱,根本无法节制全国,同时还要受到御史台的侵蚀。
当初在苟政支持下,由王猛创建的那套监察系统,以及执法队伍,眼下依旧发挥着作用,御史台若发觉弊案,往往在本衙就解决了,如遇大事要员,也会上奏秦王,基本不会有同刑部通报、协作的情况。
就连那御史台大狱,都仍然存在!
为此,辛谌也屡屡进言,针砭病,认为御史台的本职,在于监察督看,而不在越权行事。
当然,效果寥寥,苟政这边也是要通盘考虑。在当时,已经成体系,并创建了权威的御史台,在维护秦国法统上的作用,要远大于刑部。
苟政作为家长,不可能为了小儿的成长,去抽大儿的营养,只能暂时委屈刑部了。
为了表示补偿,苟政也曾明确表态,支持辛谌,收地方死刑大权于中央的想法,然而,几年费心下来,别说死刑了,就连正常的刑狱案件,能够让刑部干预的都不多。
说到底,还是没权、没钱、没人也没威,秦王态度上重视,但朝廷为政的重心,并不在上边,辛谌这边做事,自然处处掣肘。
为此,辛谌多次给他那个后调到秦州担任长史的族兄辛牢去信,大吐苦水。
甚至一度表示,自己当年主动献北地郡进京,最后被秦王装到一个叫“刑部”的笼子里了,想去职到地方大展拳脚,做一番实事,又不可得。
此次,被苟政召进宫来,辛谌心中都还带有一丝疑窦,当听闻要把始平弊案交给刑部处置时,那可真是措手不及,而又惊喜莫名。
这可完全出乎辛谌意料,毕竟马勖可是秦国的将军,就算要处置问罪,正常情况下,该由大司马府,抑或骠骑将军府处置,就是交给兵部,都要显得顺理成章一些。
大抵注意到了辛谌的疑惑,苟政还多解释了一句:“马勖此贼,罪犯多条,所触者,也远不止军法!孤以为,此案审结,由刑部主导,大司马府派人会审即可!”
听苟政这么说,辛谌也彻底精神焕发了,面上一副跃跃欲试之色,并且当场便进入了工作状态,朝苟政请示道:“大王,目前拘至长安的,仅有主犯马勖极其爪牙,其馀党从尚未归案,主犯从重,其馀人等如何量刑,还望大王降下章程..
”
其实辛谌想问的,苟政所言“从重”法,是否要对马勖等犯的家人,进行株连。
苟政看了辛谌一眼,扭头问一旁的军府监段陵:“既对马勖等贼一网打尽,其馀附众何在?”
段陵不疾不徐拜道:“禀大王,尚在押解途中!”
苟政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很快抬手,直接对辛谌交待:“马勖虽然可恶,此事却也不必扩大株连,首从主犯严惩即可,至于其馀相关人等,刑部甄别之后,如无大罪,尽数削籍为奴,发配矿山!”
“臣明白了!”辛谌再拜,表示领会,心中则更添几分感慨。
虽然作为罪徒发配矿山,或许是生不如死,但从秦王今日对“始平案”的一番交待来看,秦国的政风,已经开始扭转了。
似这等案件,若是放在从前,何需搞什么细致的堂审,若要依法,一个“王法”就足够了。
并且,过去苟政抄家灭族的事情,干得也不少,此番虽是重惩,但总归少了些戾气,这显然是一个好的转变。
事实上,这也是一种强烈的信号了,开年之后,秦国军政已然彻底回归到内部改革梳理上了,不只是军事、兵制,还包括国家的治理,体制的完善,很多不合理,不合时宜的现状,都要改变了.....
再度看向段陵,苟政的嘴角笑意一闪而逝,夸奖道:“此次段卿亲赴槐里,索拿贰逆,稳定局势,可谓是雷厉风行....
”
段陵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