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过程,与以往秦国有重大事务决策无差,秦王苟政已经下定决心的事情,并明确传达了意志,在内核问题上,是没有多少商量馀地的。
因此,讨论的过程,虽不乏拾遗补缺,但更多还是苟政带头,将与苟武等臣商量好的“兵制改革条陈”,给将臣们讲解一番.....
傍晚的天空一片昏黑,黯淡的宫灯光芒下,飞雪簌簌而下,北风呜呜作响,而散议出殿的弓蚝,脑子仍旧“嗡嗡”的,那是被灌输了太多东西的感觉。
抬眼望着宫城上空的漫天飞雪,冬夜将至,在夜与灯的掩映下,别有一番景致。
弓蚝平日里是没有多少闲情雅致的,但此时,却有种莫名的冲动,想长啸一声,借着凛冽寒风,把心头那点点滴滴积攒的郁闷,一口吐出。
当然了,也就想想了,这毕竟在太极殿前,又才经一场行将震动整个秦国、
秦军的决策讨论,弓蚝还没有狂妄到这个地步。
事实上,虽然并不太乐意苟政又对军队搞整顿,还是动“兵制改革”这么大的刀子,但真要说有多么地抵触,也不尽然。
弓蚝的反应,是一种普遍的极具代表性的态度,只是习惯了现状,不愿轻易改变罢了。
然而秦王决心已下,他们
对弓蚝来说,也不过是同过去一般,听从秦王吩咐行事罢了。毕竟,不管兵制怎么改,秦王还能亏待他吗?他大秦第一猛将的声名,还能被动摇?
弓蚝心头最不乐意的,还是借着兵制改革,邓羌那厮,彻底压在他们这些功勋大将的头上了。
受封骠骑将军开府也就罢了,还直接主导对秦军“府兵化”的改革,就连各地军府的名称,都改为“骠骑府”了。
依着“府兵改革”的初步方案,他邓羌将真正成为秦国天下府兵的统帅......
论资历,论功劳,论奉献,他弓蚝可不比邓羌差,他也不是一定要争取多少名利,但秦王如此厚待邓羌,推其上位,总是难免偏心的嫌疑.....
此时的弓侯,心头被一种快快的情绪笼罩着,就仿佛有一片怎么也擦不掉的阴霾。
冬风持续发挥着威力,哪怕身板硬朗,也有些顶不住,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子,偏头瞅了瞅,见邓羌正志得意满与大司马苟武讨论着什么。
更加来气,心中冷哼一声,这会开得,实在乏味,既阻止不了,不若回府睡个觉!
刚开动步伐,耳畔便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潞安侯请留步!”
回首一看,巧了,是郃阳侯苟须,不过与弓蚝的脸色却有几分相象。
自从当年初入长安时一顿胖揍,弓苟二人之间梁子便结下了,两人从来相看两厌,然而这些年来,一同出征,战场上并肩作战的情况,也时有发生,又有点“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意思,关系略显复杂。
对苟须,弓蚝没什么好客气的,甩了个脸色:“何事?”
“你心理也不痛快吧!”苟须也不在意,追上弓蚝脚步,道:“大王此番,哪里是在改兵制,分明是要从我等手中夺权啊!
若依新制,不用几年,将士们就只听各地军府的了,我们这些人,要成光杆将军了!”
听其言,弓蚝眉头微微一挑,他光关注邓羌去了,倒也没有从这个思路想问题。
瞟了苟须一眼,弓蚝冷笑两声:“郃阳侯似乎心怀不满,白日殿上,也不见你反对,到我面前劳骚什么?”
“就殿上架势,大王哪有给我等反对的机会?”苟须叹道。
弓蚝:“既然势不可挡,听之从之即可,此时抱怨作甚?”
见弓蚝冷言冷语,又做出这番阔达之态,苟须眉头紧皱,盯着了弓蚝一眼,拂袖而去。
这冷屁股,他不贴了!
弓蚝看着苟须的背影,神色却渐渐平和了起来,他不管苟须有什么考虑,或许只是基于类似立场,抱怨两句,但绝不参与,连听都不听.....
这是属于他弓蚝的政治智慧,会叫的孩子有奶吃,但得分清楚什么事!
不过,离宫期间,弓蚝也静下心来,仔细琢磨起即将在秦国试行的“府兵制”来。
苟政所拟新制,其内核要义是明确的,那便是“兵农合一、寓兵于农”,其中大体分为两个方面,对当前秦军的“府兵化”整改,以及府兵制在秦国的全面推广。
而目前的重点,显然在于前者,这无疑是个大工程。
所谓的“府兵化”,便是打破当前秦国中军与外军、职业兵与屯戍兵之间,那本就矛盾重重且日益模糊的界限,而是在授田与屯戍基础上,重新整编军府。
内外将士,将逐步放归务农,进一步解放秦军将士的劳动力,提高关中生产力,同时缓解国家养兵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