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旦未至,浓郁至化不开的墨色依旧浸染着长安,不过,这座城池比起平日更早地“苏醒”过来。
不只是一向辛劳的平民黔首,城中的上层阶级,关中集团的那些高级文武们,也都早早起来,洗漱收拾,振奋精神。
千家万户,掌烛点灯,陆续将整座城市点亮,使晨色下的长安,处在一片光辉之中,连暮冬的寒寂都被打破。
宫城内,几座殿宇露台以及主要道路、宫门,悉已点亮,被照得灯火通明,
一批百馀人宫娥、仆侍,已然被安排入驻,维持着宫廷的体面。
一千羽林申士,亦已进驻,把守着各处门禁,他们将是之后宫城的常备守卒所有的迹象都表明,今日有大事发生,一件人所共知的大事一一秦公苟政称王。
而在此之前,落索门内的秦公府,依旧是这座城内瞩目之所,是关西军政权力中枢。当然,今日之后,甚至从今晨开始,它便同苟政一起告别“公府时代”。
黎明前的公府,正处在最后的忙碌之中,府中各处张灯结彩,一应人员,哪怕厨子、马夫、花匠,全部动员起来,这是主公的大日子,没人敢懈迨出错,每个人都兴高采烈。
府中加了一倍的岗哨,每名卫士,皆穿新衣,着新甲,并早早地用过早食,
为免尿多,只能吃干粮。
从公府中庭直到门前长街,一支三百人的仪仗队,已然到位,同样的新衣、
新甲、新旗,一应卤簿器物,皆由博士韦逞指导督造。
包括称王祭祀、典礼流程,也是由韦逞牵头,帮助苟政制定,他从小跟随其母宋氏修习《周官》旧礼,在这方面的学问见识远超旁人,此次为筹备苟政称五典礼,甚至将其古稀高龄的母亲请出,作为礼制顾问。
而经韦逞等臣费心设计的仪制,距离完善尚远远不足,但其规格绝对远超王国之制。也无怪苟政要鄙视慕容伪沐猴而冠,虽只是称王,但在“越”的道路上,苟政可要走得更为深远。
起初,苟政也在尤豫,是否要靡耗钱粮,来弄这样一套仪程,搞这样一个场面。称王嘛,哪怕在秦公府内,找一干文武,聚个餐,宣布一番,也同样可以,
何必大费周章。
但最终,苟政还是决定要搞典礼,而既然要搞,便要搞得象模象样,绘声绘色以秦代普,自立正统,这样的目标,不是兵多将广就可以的,需要从思想到文化,深入到社会阶层的方方面面着手。
至少,他要进一步巩固人心,增强他关中集团内部的凝聚力。带领众人祭天祀地,宣告天下,也是和众臣将士的一道盟誓,这是从精神意识上建秦,从思想根源上灭普..::.
澄心堂内,也是一片透亮,蜡烛、油灯,再加香炉,释放的光线与烟气交织于苟政双目之中,竟成一片迷离。
鸡鸣时分,苟政便起,准确地讲,过去的一夜,他基本没有怎么睡觉,实在过于振奋,要忙于同郭毅、王猛、王堕、韦逞等臣就称王仪程做最后一次确认,
这是严肃到提前演练的事情,需要反复确认。
疲惫是难免的,但完全无法影响精神上的振奋,也不怕会误事,权势就是最好的瘾品,比任何刺激物作用到精神上的效果都要好,再加年轻力壮的身体,足以保证他度过这“历史性的一日”。
一套以黑红为主色的礼服,已然完完整整地穿在苟政身上,头发被一方红色头巾盘起。
至于冠冕,则静静地摆放在那方他平日里办公的青铜大案上,九道冕垂落半空,在灯火映照下,散发着流光溢彩。
苟政坐于案后,两眼微闭,似在养神,嘴唇则轻轻地启合著。他在背诵祭辞与制文,祭辞乃韦逞所写,制文则出自郭毅手笔。
在苟政之侧,夫人郭蕙陪同着,坐姿端正,举止从容,一身华丽的礼服,更衬其雍容。
没有打扰苟政,只是规矩本分的陪伴着,看起来,郭夫人似乎已经进入“王后”的角色一般.....
“大王,时辰差不多了!”宁静而严肃的氛围,被入内的李俭打破。
抬眼看了看堂外晦暗的天色,苟政问:“都准备好了吗?”
李俭相当干练地拜道:“禀大王,卤簿仪驾已然候于府门,随行僚属已庭前,三府众臣、诸军将领亦已奉命赶赴宫城..:::
“我们也动身吧!”闻报,苟政轻轻地说道。
“诺!”李俭沉声拜道。
“给大王正冕!”一旁,郭蕙吩咐着。
两名侍女,赶忙近前,郑重地抬起那顶王冕,小心翼翼地戴到苟政头上。苟政则不动分毫,任其操作,束发系带.....
当冠冕戴上时,一种沉重感,自上而下,从头顶,直入心间,苟政胸腔之内的振奋、激动与火热,在此时仿佛都被镇压了下来。
这大抵,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