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蠕虫最先反应过来。
那团覆满嘴唇的灰白肉块疯狂收缩,嘴唇全部张到最大,发出人耳听不见的超声波尖叫。它在逃。往哪个方向都是逃。但诡域没有边界。它游了三秒,游回了原地。
概念寄生体试图扭曲这片黑暗的定义——将“黑暗”改写成“容器”,将“吞噬”改写成“被吞噬”——但它的规则改写指令发出去的一瞬间就被咬碎了。
字面意义上的咬碎。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响。
咔嚓。
象牙齿咬断骨头。
概念寄生体的扭曲力场崩了一个角。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咀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贪婪。象一群看不见的饿狼在争抢腐肉,又象某种远古巨兽在咀嚼猎物的脊椎。
陆宇走过来了。
脚步不快。不急。甚至称得上闲庭信步。
黑暗在他周围自动让路,形成一条窄窄的信道。他的身形在暗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双眼睛——
睁开了。
瞳孔深处亮着一层不属于人类的、饥渴的幽光。
永生蠕虫第一个被吃。
它的“不死”概念在被撕咬的过程中发出了频率极高的震颤,像垂死挣扎的虫子。但饕餮不在乎。不死?那就吃到你死。规则说你永远存在?那就把“永远存在”这个规则本身嚼碎咽下去。
咔嚓。
最后一声。
安静了。
观测室里,备用终端上“串行047”的状态栏从红色跳成灰色。
“消弥”——这两个字是联邦建局以来,第一次出现在永生蠕虫的状态记录里。
首席科学家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他忘了推。
概念寄生体支撑了更久一点。它毕竟是概念层面的东西,没有实体可以被物理摧毁。刑天的领域规则不跟你讲物理。
你是概念?
那概念也是食物的一种。
陆宇张了张嘴。
不是人类张嘴的方式。嘴角裂开的弧度超出了颌骨的物理极限,从黑暗中露出的不是牙齿,而是一排排向内弯曲的、无限延伸的漆黑锯齿。
概念寄生体尖叫着被拽进那道裂缝里。
它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惨叫——不是通过耳膜,而是通过灵魂。
最后是不灭之烬。
那簇永恒燃烧的暗红火焰在陆宇逼近时做了一件事:自爆。
它将自身的全部概念在一瞬间释放
风暴刮了零点三秒。
然后被喝了。
象一个人仰头灌了一口热汤。
咕嘟。
结束了。
诡域缓缓收回。黑暗从测试舱的边缘退潮,像海水退去露出沙滩。灯光恢复,虽然有一半已经炸了灯管,但剩下的备用照明足以看清舱内的状况。
地板干干净净。
三个收容箱空了。连残渣都没有。
观测室。
没人说话。
备用终端上的数据流还在跑,刷新速度快到肉眼都跟不上。首席科学家终于把眼镜推上去了,然后又滑下来,他索性摘了扔桌上。
“能级指数......”他盯着屏幕,声音发飘,“还在涨。吞噬完成后不但没有遭受规则反噬......反而......”
他咽了口唾沫。
“反而上升了百分之三十七。而且诡域边界的收缩速度远低于预期,也就是说他的领域维持成本......极低。接近零消耗。”
老头转过身看着魏公,表情像见了鬼。
“这是一个闭环。吃得越多,越强。越强,诡域越大。诡域越大,能吃的范围越广。没有上限。没有反噬。没有衰减。”
他的声音开始抖。
“理论上......只要给他足够的食物......他的成长没有天花板。”
魏公没有接话。
旁边的陈绍闭上了眼睛。
不是在思考。
是他体内那枚魔眼——那个与他共生多年、从未表现过任何情绪波动的寄生体——在颤斗。
微弱的。但确实在抖。
那是恐惧。
陈绍这辈子第一次从自己的诡异身上感受到恐惧。
他睁开眼。猩红色的瞳光敛到了极暗,面部肌肉绷得死紧,下颌咬合的力度让太阳穴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靠在后排的苏铭没闭眼。
他盯着那块单向玻璃,十指攥成拳头,指关节卡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