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上的纱布已经换过好几轮了,最外层用医用胶带固定。
楚彻戴上手套,走过来,在陆宇对面的圆凳上坐下。
“我先看一下伤口恢复情况,然后再决定今天能不能拆。”
“好。”
楚彻的手指搭上纱布边缘,轻轻揭开。
动作极其稳,力度恰到好处,没有牵扯到任何愈合中的组织。
纱布揭完,露出下面的伤口。
陆宇偏头看了一眼。
已经长得差不多了。入口和出口的创面都被粉嫩的新生组织复盖,缝线均匀地嵌在皮肤里,周围没有红肿,也没有渗液。
恢复速度比正常人快了至少三倍。
楚彻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抬起来。
他拿起放大镜,凑近伤口观察了几秒。
在这几秒钟里,陆宇暗中做了一件事。
他调动了“饕餮”。
不是战斗状态的那种全功率释放,而是最低限度的被动感知。像雷达扫描一样,从胸腔深处向外辐射出一圈无形的探测波。
信号复盖了整间医务室。
桌椅、器械柜、消毒灯、窗帘、墙壁。
全部正常。
没有诡异波动,没有规则残留,没有任何超自然能量的痕迹。
楚彻本人也是。
脉搏七十二次每分钟,体温三十六度五,肌肉张力正常,精神场波动为零。
一个干干净净的普通人类。
陆宇收回感知。
上次翻墙被这个人撞见,他本来以为会很麻烦。但楚彻不但没有上报,反而替他打了掩护,让他顺利脱身。
陆宇把这份善意记在了帐上。
无论对方是出于什么原因,那晚要是换个校医,他的身份恐怕当场就得暴露。
“楚医生。”
“恩?”楚彻正在检查缝线的张力,头没抬。
“上次的事,谢谢你。”
楚彻的手指停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浅,很自然,带着一点长辈看晚辈犯傻后释然的宽慰。
“你是说那天晚上翻墙的事?”
“恩。”
“不用谢。”楚彻继续检查伤口,语气随意得象在聊今天食堂的菜好不好吃。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过下次要是不是很要紧的事情,别翻墙了。摔着了我还得给你接骨。”
陆宇配合地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楚彻收起放大镜,拿起止血钳和拆线剪,开始逐根拆除缝线。
指尖贴着皮肤表面移动的时候,陆宇注意到一个细节。
楚彻的手指温度偏低。
不是那种洗完冷水手没擦干的凉,而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凉。像瓷器。
但也就这点不同了。往医生身上套,甚至说得通。长期在空调房里待着,末梢循环差的外科医生多了去了。
拆线的过程很快。
楚彻的手法堪称教科书级别。每一根线抽出来的角度都经过精确计算,陆宇全程几乎没有痛感。
最后一根线剪断、抽出。楚彻用碘伏棉球在伤口上轻轻擦了一圈。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奇怪。”
陆宇的睫毛跳了一下。
“怎么了?”
“你这个伤口的肉芽增生方式很有意思。”楚彻把止血钳放回器械盘,摘下手套,语调还是那种医生跟学生聊病例的随和劲儿。
“正常的贯穿伤愈合,坏死组织会被白细胞慢慢清除掉,然后成纤维细胞开始增殖、填充。”
他推了推眼镜。
“但你的伤口不太一样。坏死的部分被清理得太干净了,干净到不合理。不象是免疫系统
最后两个字,他的语气轻飘飘的,象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医学趣闻。
陆宇的脊背没有僵硬,手指没有收紧,呼吸频率也没有变化。
他在同一个瞬间完成了三层判断:第一,楚彻说的是事实,饕餮在修复宿主身体时确实会主动分解坏死组织;第二,这句话本身不构成威胁,一个有经验的外科医生注意到异常愈合模式是正常的;第三,没必要解释,也不需要否认。
“可能是体质吧。”陆宇说,“我从小伤口愈合就比较快。”
楚彻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管外用药膏和一小瓶口服消炎药,放在桌上推过来。
“药膏每天涂两次,早晚各一次。消炎药饭后吃,一次两粒,吃三天。”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