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一十三条怨魂化成的荧绿洪流撞向陆宇的那一刹,法庭内残存的所有光源同时暗了半拍。
不是熄灭。是被那股铺天盖地的怨念潮汐屏蔽了。
每一个怨魂都不再是半透明的虚影。它们在张远清倾注的业力催化下凝结出了实体——被矿难碾碎的工人残骸相互嵌套、拼接、扭曲,生长出多馀的手臂和不属于人类的关节。
有的拖着半截碎裂的矿车,有的嘴里还咬着锈蚀的铁轨碎片,有的干脆把自己的脊椎拆下来当作长矛,尖端淬满了荧绿色的怨火。
成百上千。
这个数字在法庭的骨壁之间被压缩得极为恐怖。视觉上的冲击不亚于站在溃堤的大坝下游——你看到浪头了,但你来不及跑。
苏铭的枪口还举在太阳穴旁边,没来得及放下。他的视角最近,能清楚看见冲在最前面的那几个拼合体怪谈的面孔。
那些脸上没有五官。只有矿渣和碎骨拼出来的凹凸不平的轮廓,以及深陷进颅骨里的两团幽绿磷火。
它们的速度快得不象实体。
苏铭的瞳孔捕捉到第一排怪谈距离陆宇不到三米——两米——一米——
他张嘴想喊什么。
没喊出来。
因为陆宇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貌的、属于诡策院乖学生的笑。是猎食者在确认猎物已经自己送上门之后,嘴角不受控制地牵动的那种。
残忍。纯粹。甚至带着点愉悦。
陆宇的胸口亮了。
不,不是亮了。是塌陷了。
校服胸口的布料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向内凹进去一个拳头大小的弧度。凹陷的中心点透出暗红色的微光,紧接着那团微光膨胀、吞吐、震荡——象一颗被封印了太久的心脏,终于在这一刻恢复了跳动。
然后是吸力。
所有人同时感受到了。
不是风。风是有方向的,是从A吹到B的物理现象。这个不一样。这股力量从陆宇的胸腔中心向外辐射,却把所有东西往他身上拽。地面的碎骨、空中的矿渣、飘浮的业力尘埃、甚至法庭骨壁上剥落的律法文本碎片——全在往陆宇的方向飘移。
像黑洞。
苏铭的头发被吸得贴在额头上,他下意识扣紧了手枪的握把,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
江远趴在碎骨堆里,感觉腰间空了的牌袋在往前方拽,连裤腰带都绷紧了。
而冲在最前面的怪谈,撞上了。
第一个接触陆宇周身气场的拼合体怪谈,是一具由三个矿工残骸拼成的四臂畸形体。它的两根断裂脊椎充当长矛,带着足以洞穿钢板的穿透力,正面刺向陆宇的咽喉。
矛尖触碰到陆宇皮肤外缘三厘米处的空气时——
消失了。
矛尖没了。然后矛身没了。然后持矛的手臂没了。然后整个拼合体——从头到脚、从骨到魂、从实体到规则——像雪花落进滚沸的热油锅里。
不是碎裂。不是爆炸。不是任何带有暴力美学的消亡方式。
是分解。
在微观层面上的、彻底的、不可逆的分解。构成这具拼合体的一切要素——怨魂的意识碎片、业力的能量结构、矿渣和白骨的物质载体——在接触到那股吸力的瞬间,被拆解成了最基本的粒子,沿着某条肉眼看不见的渠道,灌进了陆宇胸口那个暗红色的凹陷里。
连惨叫都没有。
从存在到不存在,中间没有过渡,没有挣扎,没有任何体面的告别仪式。
一个呼吸的工夫。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冲在前排的十几个拼合体怪谈依次触碰到陆宇的气场边缘,依次分解,依次被吞食。
速度越来越快。
法庭里的温度本来因为张远清的爆发飙到了灼热的级别,但陆宇开始吞噬之后,温度骤降。不是变冷了。是热量在被抽走。是能量在被虹吸。连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和硫磺味都在变淡——因为连气味分子携带的热运动能都开始向陆宇身上汇聚。
江远看傻了。
他跪在碎骨堆里,嘴巴张着,下巴上还挂着刚才咬破嘴唇滴下来的血。
他的暗影军团也是靠吞噬诡异来壮大的。他太清楚那个过程了——每吞噬一个诡异,他需要用意志去压制、磨合、编入串行,然后才能转化成自己的兵卒。一个流程走下来,快则几秒钟,慢则大半天。
但陆宇这边——
没有压制。没有磨合。没有任何消化环节。
就是吃。
往嘴里塞,嚼都不嚼,直接咽。
而且越吃越快。
第二十个。第五十个。第八十个。
陆宇甚至没有站在原地等它们送上门。他迈步了。
步伐不快,走得很随意,校服的下摆被气浪吹得猎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