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 到场
    ......

    那道黑影比声音更快。

    苏铭的枪口还没完全对准自己的太阳穴,馀光里就捕捉到了一团极速坠落的暗色残影。

    不是从法庭的门口进来的。

    是从穹顶那道被撕开的黑色裂缝里,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砸下来的。

    风压先到。

    一股狂暴的气浪从天而降,掀翻了苏铭面前仅存的碎石掩体,把梁文半截探出废墟的身子又按回了泥水里。江远手里那张最后的扑克牌被气流抽走,在猩红色的空气中翻了七八个跟头,不知弹飞到了哪个角落。

    然后是声音。

    不是落地声。是冲击声。象一枚被加速到极限的炮弹结结实实地嵌进了法庭正中央的血色地砖。

    整座法庭都颤了。

    从地基到穹顶,从岩柱到骨壁,所有结构同时发出了金属受力的尖锐呻吟。苏铭的牙齿磕在一起,整个人顺着地面弹了半米才停住。

    烟尘裹着血气炸开。

    红色的雾气翻涌着,灌满了审判台下方整片空间。张远清手中那把三米长的骨锯悬在半空中,锯刃距离苏铭的头顶还有不到两米。

    但它停住了。

    张远清低头看去。

    烟尘散开的速度很慢。先露出的是一个单膝跪地的轮廓。身形不高,瘦,穿着灰蓝色的制式校服,裤脚被泥水浸透了。

    然后是手。

    一只白淅修长的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稳稳托住了骨锯的锯刃。

    锯齿转动的高频震荡在接触掌心的瞬间消失了。三米长的锯身、数百块人骨碎片铰接而成的刃体、边缘嵌满死刑判决书的矿石结晶——统统静止了。

    像按了暂停。

    骨锯纹丝不动。

    少年的掌心没有流血。那些本该削铁如泥的锯齿被一层肉眼难以分辨的暗色薄膜包裹住了,锯刃陷进掌肉大半公分,但再往前半毫米都推不动。

    两百一十三条怨魂发出了不安的躁动声。

    审判台上方的绿色灯光开始不规律地闪铄。

    苏铭瞳孔骤缩。

    他先看到的是那件灰蓝色校服的后背。领口处露出一截白得过分的后颈,脊椎骨的弧度在校服内撑出微小的棱角。

    他认识这件校服。

    诡策院。初等部。

    苏铭的大脑花了零点三秒来处理这个信息,然后直接宕机了。

    什么......?

    陆宇?

    法庭东侧,陈绍趴在泥水里的脸猛地抬了起来。他那只还在流血的魔眼拼命对焦,穿过翻涌的红雾,锁定了那个单膝跪地的身影。

    灰蓝校服。黑色短发。单薄的肩膀。

    一个诡策院的插班生。

    陈绍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他想过一万种可能。联邦秘密部队。海外雇佣兵。魏公藏着的底牌。甚至考虑过塞门。

    唯独没考虑过——一个十几岁的学生。

    审判台上方,张远清的绿色火焰在眼框里跳了三下。

    他的困惑只持续了不到一秒。S级的感知扫描过少年的全身,海量数据涌入大脑皮层。

    然后他笑了。

    “哦?”

    嘶哑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来。

    “法庭临时追加证人?不在传唤名单上的话,按程序正义,你这行为构成——”

    话没说完。

    陆宇站起来了。

    他的动作很慢。单膝离地,左脚先撑稳,然后腰背一节一节地舒展开来。从蹲到站,只有这几个简单的动作,但法庭里所有还能睁眼看东西的人,脊柱都在这几秒里凉了一截。

    因为气场变了。

    彻彻底底地变了。

    陆宇——

    不见了。

    站在这里的人,眼底没有一丝属于少年的纯真。

    瞳孔深处翻涌着的是一种极其古老的东西,冷漠,暴戾,像看蚂蚁在水洼里挣扎时才会浮现的那种居高临下。

    苏铭见过这种眼神。

    在诡域深处。在那些已经丧失了人性的存在脸上。在——

    在塞门身上。

    陆宇没有扫法庭里任何一个人一眼。

    他的视线只盯着头顶审判台上的张远清,嘴角挂着一抹极浅的弧度。那层弧度不是笑,是确认。

    确认猎物在射程之内。

    张远清的绿色火焰猛烈跳动了一下。他的本能在发出警报。作为前法医,他对“死亡”的嗅觉伶敏到了病态的程度。而此刻从面前这个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东西,比他这辈子——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接触过的任何威胁都要浓烈。

    那不是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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