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 到场


    “你是谁?”张远清的语调终于起了变化。不是法庭上那种不紧不慢的宣判腔了,带了一丝锋刃出鞘时才有的紧绷。

    陆宇没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托着骨锯的右手。

    然后五指收拢。

    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的味道。象人随手攥碎一个纸杯。

    咔嚓。

    这个声音不大。但在整座法庭里,它比刚才所有的轰鸣、碰撞、爆炸都清淅一百倍。

    因为碎的是骨锯。

    准S级。两百一十三条怨魂的业力凝聚。数百块人骨铰接。嵌满死刑判决书的矿石刃体。

    被一只手捏碎了。

    碎片从陆宇的指缝里簌簌往下掉,有的是骨头渣子,有的是暗绿色的结晶碎屑,还有些是来不及消散的律法文本残片——那些字迹在半空中挣扎着明灭了两下,然后熄了。

    法庭安静了。

    比刚才那种“张远清一个人说了算”的安静更深、更彻底。刚才的安静是恐惧。现在的安静是——

    ——所有人的认知系统全部过载了。

    江远跪在碎骨堆里,张着嘴,忘了闭上。

    他亲眼看着自己三十七个暗影兵卒连骨甲表面都蹭不出一道白印。他亲眼看着秦知夏燃烧寿命祭出的无明光刃被正当防卫原样弹回。他亲眼看着陈绍的念力场被一脚碾碎。

    然后一个穿校服的少年,徒手掰断了那把连S级门坎都够得着的法器。

    那......刚才他们拼死拼活的那些,算啥?

    陈绍的魔眼停止了转动。

    不是主动停的,是大脑分配给魔眼的算力全被抽调去处理眼前这个不可能的画面了。他趴在泥水里,双目圆睁,右眼的裂纹还在渗血,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了。

    他的脑子里只盘旋着一个念头。

    这小子——在诡策院的时候——在B-09诡域里拼死护着陈瑶的时候——

    藏了多少底牌?

    秦知夏嵌在碎裂的岩柱里,左臂断口处的残骸还在冒火花。她的眼睛被血糊住了半边,只能用右眼去看。但单凭这一只眼睛,她就把陆宇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骨锯的碎片还没完全落地,审判台上方的空气就烧起来了。

    张远清的律法骨甲在发出肉眼可见的震颤。他的嘴唇往后剥开,露出两排在幽绿火焰里泛着白光的牙齿。

    不是之前那种法医式的程序化微笑了。

    是被冒犯了。

    从他化身“亚当”以来,从他在这座法庭里宣判所有人的死刑以来——还没有任何一个存在,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是要成神的人。

    而站在下面这个穿校服的毛头小子,刚才看他的方式——象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张远清的喉咙里滚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不是人类的声线了。是两百一十三条怨魂同时发出的共鸣震荡,夹杂着律法条文碎裂时的噼啪声,从法庭的每一面骨壁里反弹回来,叠加,放大,变成了一种让人五脏位移的低频冲击波。

    法庭地面的猩红业力以张远清为中心爆发式地向外推涌。

    骨甲在膨胀。

    张远清的身形从一米八暴涨到两米三。律法骨甲从躯干向四肢延伸,新的骨板从皮肉里钻出来,边缘带着血丝和还冒着热气的肌肉纤维。头颅两侧长出了两根弯曲的骨角,角面刻满了细密的判决文书。

    双眼的幽绿火焰烧穿了眼框,沿着骨角一路蔓延到头顶,拖出两条鬼火般的焰尾。

    他缓缓张开双臂。

    法庭对此做出了响应。所有骨壁上的律法文本同时亮起猩红色最高警戒。两百一十三条怨魂不再是背景音了,它们从地面的裂缝中涌出实体——半透明的、扭曲的、被矿难夺去生命的工人残影,密密麻麻地聚拢在张远清脚下,铺展成一片由怨念组成的荧绿色海洋。

    整座法庭的温度在三秒之内飙升了四十度。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矿石粉尘灼烧时特有的硫磺味,混在一起,浓烈得让人肺泡发疼。

    张远清俯视着脚下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年。

    他的嗓音已经不再是人声了。两百一十三个音轨叠加在一起,共振出一种能让玻璃自行碎裂的频率。

    “阻拦神路者——”

    法庭的穹顶被这个声音震得再崩碎了一片。骨质碎片裹着猩红馀烬簌簌落下。

    张远清的嘴裂到了耳根。

    “把他生吞活剥了!”

    两百一十三条怨魂齐声发出了刺破鼓膜的尖啸,化为荧绿色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朝陆宇碾压过去。

    而陆宇只是站在那里。

    校服的衣摆被气浪掀起来,露出腰侧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疤。

    他抬起刚才捏碎骨锯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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