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过的。
审判台上方,张远清缓缓下降。
他的动作极慢。律法骨甲在绿光中泛着渗人的金属光泽,双脚离地的高度从半米降到二十厘米,再降到十厘米。
他没急着落地。
那双燃着幽绿火焰的眼在法庭里扫了一圈。很慢。像法医在案发现场做初步勘验时的目光——冷静、精确、把每一具“尸体”的状态都归档记录。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法庭的每一面骨壁都在传导和放大这个声音,让它从所有方向同时涌来。
。”他念出江远的名字时,绿色火焰跳了一下,“操纵诡异伤害无辜、充当暴力机构走狗——”
他顿了顿。
“死刑。”
。协助暴力镇压,对诡异受害者实施不可逆伤害——死刑。”
“三号,秦知夏。四号,苏铭。五号,六号......第十九号......”
他一个一个念。
每念一个名字,法庭地面映射位置的猩红锁链就收紧一圈。被点名的人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像被泥沼吸住。
念到陈绍时,他停了。
“被告人七号。”张远清低头看着趴在泥水里的陈绍,“伊甸园首领,创建非法武装组织、持有违禁武器、滥用超凡力量、致二十六人死亡——”
他的嘴角弯了弯。
“死刑。量刑建议:加重执行。”
全部念完。
法庭的温度又降了。
然后张远清抬起了右手。
空中那些漂浮的矿石碎片、碎骨和凝固的血块开始不自然地聚拢。它们围绕着他的右手掌心旋转、碰撞、融合——金属磨擦的声音和骨头咬合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在场所有人的牙根同时发酸。
三秒。
他手中多了一柄锯。
骨锯。
刃身由数百块打磨过的人骨碎片铰接而成,锯齿是矿石结晶体,边缘薄到看不清厚度。整把锯的长度超过三米,通体燃着幽绿色的火焰,锯齿的缝隙里还嵌着密密麻麻的律法文本——全是死刑判决书。
法医的工具。
放大到了神的尺度。
张远清握着骨锯的柄部。锯身的重量让他的手臂微微下沉了一点,但随即被涌上来的业力托稳了。
“行刑。”
他的声音平静得过分。
象在停尸房里对助手说“递一下手术刀”。
骨锯举过头顶。
绿色的火焰在锯身上沿着每一颗锯齿的弧度蔓延,把整座法庭的穹顶都映成了荧绿色。两百一十三条怨魂同时发出了低频的嗡鸣——不是哭声,是审判庭宣读死刑时的肃穆背景音。
苏铭的瞳孔倒映着那把骨锯的倒影。
他闭上了眼。
闭上眼之前,他做的最后一个动作是把收容物手枪的枪口朝上。
不是投降。
是准备在骨锯落下的瞬间,对自己的太阳穴开一枪。
死也要死得利索。这是苏铭的原则——从来都是。
江远没闭眼。
他的牙咬在下嘴唇上,咬到皮开肉绽。铁锈味弥漫在口腔里。
他盯着那把正在蓄力的骨锯。
然后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把牌袋里那张唯一还有金属光泽的扑克牌抽了出来,攥在手心里。
没用。
他知道没用。
但手不能空着。
骨锯劈了下来。
三米长的锯身在空气中拖出一道幽绿色的弧线,锯齿的高频震动把方圆十米内的空气都撕成了碎片。气浪掀翻了废墟里残存的碎石,把梁文好不容易撑起来的半个身子又按了回去。
风压到了脸上。
绿色的光照亮了每一个人的面孔。照亮了苏铭紧闭的眼和翻上去的枪口。照亮了江远嘴角的血和手心的扑克牌。照亮了秦知夏死灰色的瞳孔。照亮了陈绍泥水里攥紧的拳头。
距离苏铭的头顶——
十米。
五米。
三米。
所有人的耳朵里忽然安静了。
不是安静。
是声音被某种东西抽走了。
像整座法庭突然被塞进了一个真空的罐子里。
两百一十三条怨魂的嗡鸣没了。骨锯震动的高频没了。心跳声没了。连呼吸都听不见了。
然后——
法庭的穹顶炸了。
不,不是炸了。
是被撕开了。
从正上方。由外向内。一道漆黑的裂缝像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