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转了个方向。
楚彻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镜片上的水雾散了一些,露出底下那双温润的眼。
“看来对你来说真的是大事。”
陆宇愣住了。
不是装的。
是真愣了零点几秒。
他准备了七八套应对方案。质问、阻拦、动手、拖延——每一种可能性都在他脑子里跑过仿真。
唯独没有这一种。
放行。
楚彻收回目光,转过身去。
白大褂的衣摆被风吹起来,在灯光的边缘晃了两下。他背对着陆宇,伞举得很稳,步子不紧不慢地往走廊深处走。
走了三步,他停下来。
没回头。
“我今天加了个班,消毒柜没关,回来锁一下门。”他的声音从伞底下飘过来,被雨声打散了大半,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路过这里的时候,什么都没看见。”
陆宇站在原地。
雨水从他额发上流下来,沿着鼻梁淌过嘴唇,咸的。
他看着楚彻的背影。
大衣、黑伞、走廊尽头昏黄的灯。
那个背影修长,肩线平整,步态从容,在暴风雨里硬生生走出一种散步的姿态。
说实话——
挺帅的。
陆宇在脑子里骂了自己一句。
然后他转身,再次抓住墙沿,翻身上去。
这回没有尤豫。
身体翻过墙头的瞬间,他最后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
楚彻已经拐进了拐角,只剩一小截伞柄的弧线在灯光里一闪。
陆宇松手。
落地。膝盖弯曲缓冲,球鞋踩进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他弓着身子贴墙根跑了三步,确认没有追兵后,提起全速往南城方向冲。
暴雨打在脸上跟砂砾似的。
他跑得飞快,心跳从翻墙那一刻的一百六十降到了一百二。
但有根弦还绷着。
松不下来。
楚彻为什么放他走?
一个称职的校医,看见学生半夜翻墙,正常反应是什么?拦住,叫教导处,通知班主任。就算信了他说的妹妹那套鬼话,也该报备安保,走正规流程。
不是放行。
更不是“什么都没看见”。
陆宇一边跑一边想,鞋底拍击水面的声响在巷子里回荡。
但他没时间细想了。
南边那股能量已经冲到了临界值。
整个身体都在共振。胸腔里那团被压制的力量像滚水,翻涌着要顶开锅盖。
他得快点。
......
走廊。
脚步声消失之后,安静了很久。
雨还在下。灯管在走廊尽头忽明忽暗,把积水的反光切成一段一段的。
楚彻站在拐角后面,伞收了。
大衣的肩面湿了一块,他没在意。金丝边眼镜被他摘下来,用大衣内侧的衬布慢慢擦着镜片上的水雾。
没戴眼镜的脸比戴着的时候年轻几岁,五官的线条精致柔和得过分。
但眼睛不是。
那双眼睛里的温度——或者说,温度的缺失——在没有镜片遮挡的情况下,暴露得彻彻底底。
瞳孔深处有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光晕在转。
不是人类该有的东西。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光晕消失了,温润回来了。
然后他伸出右手,五指微微张开。
掌心里凭空浮现出一组半透明的数据,像全息投影,在雨夜的走廊里泛着猩红的微光。
时间线。
一条从别墅地下室延伸出来的能量曲线,正以指数级的速度攀升。旁边标注着几个关键节点,每个节点旁边都有精确到秒的时间戳。
陆宇翻墙离开的时刻,被红色标记圈了出来。
足够了。
足够让陆宇赶到,以最恰到好处的时机。
足够让那个重生的少年亲眼看见张远清的权柄全开,体会到编辑器子权柄的天花板在哪里。
也足够让他——在绝望中,暴露出更多底牌。
楚彻收回手,掌心的数据消散。
他重新撑开伞,步子很慢地往医务室的方向走。
鞋跟敲在地砖上,一下一下,节奏稳得象节拍器。
路过楼梯间的窗户时,他偏头往外看了一眼。
南城方向,暴雨的幕布后面,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不需要看。
“第一幕,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