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绍把每一步棋都下在了法律的缝隙里,干干净净,无懈可击。
“你那位瀚林资本查出来的实控人链条,别说拿去法庭了,就是拿给联邦委员会看——你信不信,陈绍的律师团能在四十八小时内用一百种合法手段把它驳得渣都不剩?”
魏公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干燥的沉重。
苏铭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指甲掐进掌心里。疼。
但这种疼跟他现在脑子里翻搅的那股恶心感比起来,连零头都算不上。
他终于明白陈绍为什么能活到现在了。
不是因为他足够强。
而是因为他足够聪明。
“那——”
苏铭的声音有点干,他咽了口唾沫,“那我们怎么办。”
魏公盯着他看了三秒,从抽屉深处掏出一个信封。
牛皮纸的,没有编号,没有印章。
他把信封推到苏铭面前。
“你今天查的所有东西——终端记录、通信日志、情报组的调阅痕迹——现在回去,全部销毁。”
苏铭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没有调查过陈瑶。你没有查过鼎安实业。你不知道瀚林资本是什么。你今天下午在辅导室做了一次常规心理评估,结果正常,存盘归类。”
魏公的语气平平淡淡,象在念一份行政文档。
“苏铭。”
“在。”
“听好了。从这一秒钟开始,你在诡策院的身份不变,暗哨任务不变。但是你的优先级调整了。”
魏公用食指点了点那个信封。
“不再是监控资本渗透。而是——观察。”
“观察陈瑶。观察她周围出现的每一个人、每一笔资金流动、每一个反常的事件。但只看,不碰。”
“你就当自己是一台监控摄象头。”
苏铭把信封收进内兜里。
他的手很稳,但掌心全是汗。
“明白。”
“还有一件事。”魏公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苏铭,“今天的内容,不要告诉江远。不要告诉秦知夏。不要告诉梁文。谁都不要说。”
苏铭的瞳孔缩了一下。
“局长——”
“他们三个是前线的刀。刀不需要知道磨刀石下面埋着什么东西。”魏公的背影在逆光里拉得很长,“知道得太多,刀会钝。”
苏铭张了张嘴。
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走到门口,拧开门把手的时候,魏公忽然又开口了。
“苏铭。”
“恩。”
“你做得很好。”
门开了,又关上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魏公一个人。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夕阳从西边的天际在线倒下来,把整间办公室染成了一种浓稠的橘红色。桌上那个还亮着屏幕的加密终端上,陈瑶那张证件照里的脸安安静静的,十三岁的小姑娘,下巴尖尖的,眼睛大大的。
魏公伸手,按灭了屏幕。
......
同一时刻。
诡策院初等部的放学铃响过了十五分钟。
校门口陆陆续续走出穿着统一校服的学员,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有人在打电话催家长来接,有人蹲在路边拆刚买的零食。
陈瑶是最后走出来的。
她背着一个的旧书包,贴着围墙根走,脚步不急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在花坛边缘的石砖上,小心翼翼地避开地缝里长出来的杂草。
校门外马路对面,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轿车,没什么品牌标识,辨不出价位。放在这条街上,普通到不会有任何人多看第二眼。
车窗降下来半截。
陈瑶抬起头,看见了那张脸。
她整个人愣了大概零点三秒。
然后那张一整天都维持着小心翼翼表情的脸,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地裂开了一道跟年龄完全不般配的、璨烂到几乎刺眼的笑。
“哥!”
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她也不管了,直接拔腿冲过马路。
陈绍从驾驶座下来,没让司机开门。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休闲夹克,头发依旧是一丝不苟的背头,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冷淡、克制、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他蹲下来了。
单膝跪地,张开手臂。
陈瑶撞进他怀里的时候,书包“啪”一声摔在地上。她把脸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