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的是人。
陈瑶正在伸向地面的手停住了。
动作定格在半空,五指微张,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掐断了所有指令。
然后她抬起头。
很慢。
慢到赵凌菲能看清她脖子上每一寸皮肤绷紧的过程,能看清她的喉结——不,女孩子没有喉结,但她吞咽的那一下牵动了整条颈部的肌肉线条,干燥而僵硬,象一根即将崩断的琴弦。
刘海从眼前滑开。
两只眼睛露了出来。
赵凌菲看见了。
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瞳仁的颜色没变,瞳孔的大小没变。
但里面的东西全换了。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恨意,甚至没有悲伤。
什么都没有。
就象你往一口深井里扔石头,听不到回声,看不到水花,只有无底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向你张开嘴。
陈瑶看着赵凌菲。
是“看着”,不是“瞪着”。
没有攻击性。
但赵凌菲的头皮炸了。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就好比你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的时候馀光瞥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你知道家里不应该有别人。你转头去看,那个人也在看你。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黑暗里,以一种完全不属于活人的安静,看着你。
赵凌菲的后脚跟磕上了洗手台。
她退了半步。
这半步不受控制。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某种刻在灵长类基因深处的本能在疯狂拉响警报——
危险。
赵凌菲愣了不到两秒。这两秒足够让洗手间里其他三个女生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双马尾女生的笑容僵在脸上,剩下两个人不自觉地往门口退了退。
然后赵凌菲反应过来了。
恐惧消退的速度很快,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恼怒。她赵凌菲怕一个特招来的孤儿?传出去她在丙班还混不混了?
“你瞪什么瞪?”
赵凌菲上前一步,双手猛地推在陈瑶的肩膀上。
陈瑶的体重比她轻,重心又高,被推得跟跄后退,撞上隔间门板,整个人滑坐在地上。
书包摔在旁边,拉链崩开,几支笔滚了出来。
赵凌菲居高临下,胸口剧烈起伏着,但嗓门拔得很高:
“一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人,敢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以为你是谁?”
陈瑶没有站起来。
她坐在地上,视线慢慢移向赵凌菲脚下那枚碎成两截的发夹。金属骨架被踩变了形,弹簧从断口处弹出来,弯曲成一个古怪的角度。
她伸手,从赵凌菲的鞋边把那两截碎片捡起来,拢在掌心。
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
赵凌菲被这种无声的回应堵得胸口发闷。她咬了咬牙,转身走向门口。
“开门。”
锁门的女生手忙脚乱地拧开门锁。四个人鱼贯而出,运动鞋踩在走廊地面上噼啪作响。
走出十几米,双马尾女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菲姐,她刚才那个眼神,好吓人......”
“吓什么吓。”赵凌菲的步子很快,快到带着风,“一条狗冲你呲牙你就怕了?越是这种装死的人,越得往死里踩,不然她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
脚步声远了。
洗手间里又安静了。
......
距离诡策院四百三十公里外。
云湖科技产业园B7号楼,地下四层。
这座大楼的地面部分是一家半导体封装企业的研发中心,每天有三百多名工程师刷卡进出,加班、开会、在茶水间抱怨甲方。
没人知道地基以下还有四层。
中控室的灯光是冷色调的,数十块高清屏幕拼接成一面弧形墙,实时画面函盖联邦十七个内核城市的暗线监控节点。
陈绍坐在弧形墙正前方的皮椅里。
他的面前摊着一份诡策院丙班的周报。
报告他已经看完了。
十分钟前。
右手边的加密通信终端亮了一下。陈绍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男声——正是那个穿深蓝色物业制服的男人。
汇报简短而精确。
时间、地点、参与人员、具体行为,每一个细节都经过训练后的标准化叙述,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四分十七秒。
通话结束。
陈绍把听筒放回底座。
动作很轻。
中控室里还有三名技术人员在各自的工位上工作,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