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后十五分钟。
丙班教室走空了大半,陈瑶把课本码进书包,拉上拉链,起身往外走。
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学生往宿舍楼方向移动,有人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有人在吐槽下午的体能测试太变态。陈瑶低着头,贴着墙根走,脚步不快不慢,象一尾沿着河底游动的小鱼,不惊动任何水草。
她拐进教程楼东侧的女洗手间,推开最里面那扇隔间的门。
门还没关上。
“哟,来得挺准。”
赵凌菲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着一种蓄谋已久的愉悦。
陈瑶回头。
洗手间的入口处站着四个人。赵凌菲居中,左边是昨天那个扎双马尾的女生,右边还有两个陈瑶叫不上名字的同班女生。其中一个把门口的清洁中牌子往外一踢,另一个反手柄洗手间的门从里面锁了。
咔哒。
锁舌归位的声音在瓷砖墙壁间弹了两下。
赵凌菲今天换了一双白色的厚底运动鞋,鞋面上印着某个潮牌的暗纹LOGO。她双手抱胸,靠在洗手台边缘,用一种检阅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陈瑶一遍。
“昨天的事,想了一晚上。”
赵凌菲歪了歪头,语气很随意,象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我给你撕了笔记,你一句话都没说,也没去告导师。我本来觉得你挺识相的。”
她顿了顿,食指在胸前画了个小圈。
“但是吧,我又觉得不对劲。你不告状,不是怕我。你那个表情,我看得出来——你是觉得我不值得你搭理。”
双马尾女生在旁边帮腔:“就是,昨天你那个样子,好恶心。一副全世界欠你钱的脸。”
陈瑶没接话。
她的书包带子从左肩滑下来,被她一只手拎住,退了半步,后背粘贴了隔间的门板。
赵凌菲往前走了两步。
洗手间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白惨惨的光打在赵凌菲脸上,把她精心画过的眉毛衬得格外锋利。
“我打听过你的底细。”赵凌菲的声音压低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特招生,无监护人,入学文档里家庭那一栏全是空白。连个紧急联系人都填不出来。”
她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
“说白了,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孤儿。”
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陈瑶的睫毛颤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旁边的女生根本注意不到。但赵凌菲看到了。
她找到缝隙了。
“诡策院每年的特招名额就那么几个,你占了一个,知道挤掉了多少人吗?我爸跟我说过,有个企业家的儿子,成绩比你好,综合评分比你高,就因为名额被你占了,去了普通中学。”
赵凌菲往前又迈了一步,鞋底在地砖上发出短促的吱声。
“你凭什么?”
陈瑶低着头,手指收紧了书包带子。
她没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回答不了。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进诡策院——那封推荐函来自一个她永远不能提起的名字,通过一条她永远不能暴露的渠道。
沉默在赵凌菲眼里就是默认。
“看吧,自己都心虚了。”赵凌菲冲身后的人扬了扬下巴,得到几声配合的嗤笑。
她的目光落在陈瑶的头顶。
那枚发夹。
很旧了。银色的金属已经氧化发暗,边缘的花纹磨损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夹子的弹簧松了,需要多按两下才能扣紧,所以陈瑶每次戴的时候都会用手指反复摁一摁,确保不会滑落。
赵凌菲第一天就注意到这个发夹了。
整个诡策院,没有第二个学生会戴这种地摊货色的东西。但陈瑶每天都戴。洗澡的时候取下来放在枕头旁边,第二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戴上。
有人爱惜到这个程度的东西,弄坏了才有意思。
赵凌菲没有尤豫。
她抬手,两根手指捏住发夹的尾部,用力一拽。
几根发丝被扯断,跟着发夹一起脱离了陈瑶的头发。
陈瑶的脑袋被带偏了一下。
“这什么破玩意儿。”赵凌菲把发夹举到眼前翻了翻,嫌恶地皱了皱鼻子,“也就你当个宝。”
她松开手。
发夹从一米二的高度落下,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响。
然后赵凌菲抬起右脚。
白色厚底运动鞋的鞋底,精准地踩了上去。
咔嚓。
那声碎裂不大。
比昨天纸张被撕开的声音还轻,轻得象踩碎一片落叶。
但整个洗手间的空气变了。
那种变化没有任何征兆。不是温度降低了,不是灯光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