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
刀锋的冷意直接粘贴了皮肤。
弯刀架在脖子上。长矛尖抵在后脑勺。短剑的锯齿搭在肩窝的大动脉搏动处。精准。每一把都精准到毫米级别,象是它们对人体解剖结构了如指掌。
三千多人的嘈杂口号声,在零点几秒之内被抽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安静。
连呼吸都停了。
没人敢呼吸。
那个举着自拍杆的黄毛小伙嘴巴还张着,保持着上一秒“家人们”的口型。但他的瞳孔已经缩到了针尖大小,因为一柄黑色弯刀正横在他的喉结前方,刀面上倒映出他自己扭曲的脸。
他的手机从手里滑落。
屏幕朝上摔在地面,直播画面拍到的是一片铺天盖地的黑色兵卒与惨蓝鬼火。弹幕涌了几条,然后整个直播间就卡住了——不是服务器的问题,是所有观众同时忘了打字。
江远站在修罗场的正中心。
他抬起左手,两根手指搭在自己眉骨上方的位置,往下一抹。
眼瞳变了。
虹膜从原本的深棕色褪成半透明的灰白。真视之眼激活的时候没有光效,没有音效,只有江远自己知道——面前这三千多个人形轮廓里,有些东西,不对。
他的视线扫过去。
慢慢的。一排一排地扫。
普通人在真视之眼下是正常的:热信号稳定,躯体轮廓清淅。
但有几个不一样。
人群中段偏左,一个穿环卫制服的中年男人,体表温度正常,表情恐惧,甚至还在发抖。看起来和旁边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在真视之眼的滤镜下,他胸腔的位置不是心脏。
是一团蠕动的猩红色肉芽。
脉络从那团肉芽出发,沿着血管网络扩散到四肢,在皮肤底下组成了第二套循环系统。整个人被从内部替换了七成以上,只剩一层完整的人皮挂在外面,维持着最后的伪装。
江远的视线移过去。
第二个。人群右翼,那个最早冲上来撕铁丝网的“高中女生”。
同样的猩红肉芽。同样的皮下替换。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散布在人群各处,位置并不集中,但分布极其讲究——全部卡在人流密度最大的关键节点上。有的紧挨着最激动的群体,有的站在口号喊得最响的那一圈人旁边。
带节奏的。
江远数清楚了。
八个。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接近于某种冷到骨头里的嘲讽。
“原来如此。”
两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低得只有他自己听见。
下一秒,他的手往前一挥。
八道暗影从地面弹射而出,速度快到肉眼追不上轨迹。八个“人”同时被拽离了人群,像被鱼线勾住的猎物,脚不沾地地被拖到了江远面前的空地上,重重砸在柏油路面上。
周围的人尖叫着往两边退。
这次是真的退了。因为暗影兵卒的刀还架在脖子上,退的幅度不大,但每个人都在拼命缩着下巴。
江远走上前。
脊髓剑从他背后抽出来,骨白色的剑身上跳动着暗紫色的焰纹。
他没有废话。
剑落。
“环卫工”的右臂从肩膀处齐根斩断。
断口没有血。
一滴都没有。
创面上翻涌出来的是密密麻麻的猩红色肉芽,疯狂地蠕动、生长、试图重新连接,像被切断的蚯蚓两端在本能地查找彼此。
全场静到能听见肉芽生长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那个最早喊“官方杀人”的黄毛小伙看着地上翻涌的红色肉芽,瞳孔放到最大。他的嘴唇哆嗦了三下,发出了一个气音。
“这......这不是人......”
不是人。
从来都不是人。
江远一脚踩上“环卫工”的后背,脊髓剑往下一压,直接把对方钉在地面上。剩下七个异化体开始挣扎,皮肤底下的猩红纹路全部暴露出来,有的已经开始异化——脊椎拱起,关节反折,嘴巴裂到耳根露出三排交错的骨质獠牙。
但暗影兵卒的刀更快。
八柄弯刀同时落下,斩断四肢、削掉关节、把所有试图膨胀异化的肉体削成最低限度的残躯。
猩红色的肉芽在残躯的断面上疯狂蠕动。没有血。只有不属于人类的、令人反胃的增殖组织。
整条街上,三千多个普通人瞪着眼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些十分钟前还和他们并肩喊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