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斤的中年男人被单手提离了地面。
双脚悬空,踢蹬着,鞋子甩飞了一只。polo衫的领口被攥得变形,勒进了脖子两侧的肥肉里,脸从涨红变成了紫红。
他掐住的不是喉结,是锁骨上方整片颈根,五根手指的力道精准得可怕,刚好卡在不会立刻窒息、但绝对无法挣脱的位置。
外科手术般的精准。
周围的人群倒退了一步。
只一步。
然后——
“操!他动手了!”
“拍到了吗?拍到了吗!”
“官方杀人啦!!”
退后的那一步没有变成第二步。手机举得更高了。自拍杆支得更长了。成百上千块发光的屏幕对准了江远的脸,对准了那个被提在半空的中年男人。
恐惧只占了半秒。
剩下的全是兴奋。
一个染黄毛的小伙子从人群后排挤出来,手机怼到不到一米的距离,直播间的弹幕在他脸上投出一片惨白的光。
“家人们!第一手画面!调查局的人当街掐平民脖子!”
他的声音抖,但那不是害怕的抖,是肾上腺素飙升之后嗨到发颤的那种抖。
“转发!都给我转发!让全世界看看这帮刽子手——”
后面的话被淹掉了。
更多的声音盖上来,一层压一层。
“放开他!”“暴力执法!”“法西斯!”
有人开始往前挤了。
不是冲隔离区。是冲江远。
他们想要更近的机位。更劲爆的画面。更多的流量。
江远站在原地,手举着那个一百六十斤的中年男人。
手很稳。
被提着的男人口水顺着下巴淌,嘴唇翻着,挤出含混不清的两个字:“放......放手......”
江远没看他。
江远在看那些手机屏幕。
屏幕上倒映着他自己的脸。浑身浸透黑血,左肩防护板碎了半块,额前的碎发粘在脸上,露出来的那只眼睛带着血丝。
象个从坟里爬出来的人。
屏幕里的弹幕在疯狂滚动。
“杀了他!”
“御诡者果然是暴力机器!”
“福音教说得对,这帮人就是拢断力量的走狗!”
“笑死,一个打不过就掐脖子,真行。”
他把中年男人往地上一摔。
后者砸在柏油路面上,弹了一下,抱着脖子剧烈咳嗽,翻了两个滚爬到人群后面去了。
没人扶他。所有人都绕过他,继续举着手机往前凑。
江远的左手垂在身侧。
手腕上那条新划的白痕横亘在焦黑的手环表面。
他的手指在发抖。
周围的叫骂声、口号声、手机快门声,还在往他耳朵里灌。
江远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脚底的影子动了。
不是风吹的那种晃。是从内部开始的翻涌,无声无息,像烧到极限的柏油路面正在起泡、龟裂、沸腾。
黑色的影子以江远为圆心向外扩散。
一米。
三米。
十米。
速度不快,但复盖面积极其恐怖。柏油路面上每一道裂缝、每一块砖石的缝隙,全都被流淌的黑色填满了。
最前排的人感觉到了脚底的异样。
一个举着手机的女大学生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她脚下的影子在动。
不是她自己的影子。
是地面本身在动。
黑色的液态物质从她鞋底的缝隙里渗出来,顺着鞋面往上爬,冰凉的触感让她整条腿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什、什么——”
话没说完。
她脚下两寸远的路面上,一只手伸了出来。
漆黑的。半透明的。五指骨节分明,指甲的位置是尖锐的黑色刃片。
那只手握着一柄同样黑得发亮的弯刀,刀锋停在女大学生的脚踝旁边。没碰到她。但那个距离近到她能感觉到金属——或者某种比金属更冷的东西——散发出来的寒气。
然后是第二只手。第三只。第十只。
整条街面炸开了。
不是爆炸。没有声响,没有碎片。是上百个、几百个人形的黑色轮廓,从每一寸阴影中笔直地拔起来。
它们披着由暗影凝成的破旧斗篷,空洞的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两团幽蓝色的鬼火在眼窝的位置燃烧。每一具暗影兵卒的手里都攥着形态各异的黑刃——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