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举剑。
骨焰在剑身上烧到了最亮。所有剩馀的暗影能量——来自影鬼本体的最后储备——全部涌入刃口,将白色的骨焰推到了刺目的程度。
这一剑下去,要么劈开对方,要么他也耗尽了。
就在脊髓剑划过空气、即将触及结节表面的那一刻——
灰白色的噪点翻涌了。
那片覆盖着结节的肉壁表面,在零点几秒之间完成了一次快速的结构重组。噪点收拢,聚合,挤压,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塑形出了一张脸。
莫姝的脸。
不是伪人那种空白的、无五官的假面。是真实的、细节完整的、有着每一条笑纹和每一颗痣的莫姝的脸。
她在哭。
杏眼里蓄满了泪,嘴唇哆嗦着,两个梨涡因为面部肌肉的颤斗而忽隐忽现,眼角的皮肤被泪水泡得发红。
那个表情他见过。
只见过一次。
在走廊里,莫姝得知自己是伪人的那一刻。
脊髓剑停了。
不是被挡住。
剑刃悬在那张脸前方不到五公分的位置,骨焰的热度烤得那层灰白色面皮开始卷曲发焦。
但江远的手不听使唤了。
零点五秒。
够了。
一根粗壮的骨刺从他的正下方穿上来。
他低头的时候才感觉到力道。骨刺从他的左腹贯入,从后腰穿出,带着一蓬温热的红色液体喷射在身后残破的承重墙上。
然后骨刺继续往前推,连人带血把他死死钉进了那面墙。
脊髓剑脱手了。
剑身在空中翻了几圈,哐当一声落在三米外的废墟里,骨焰熄灭。
江远低头看着从自己腹部穿过的那根骨刺。直径大约七八公分,灰白色,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倒钩。每一个倒钩都深深嵌入他的肌肉组织,任何拔出的动作都会造成二次撕裂。
血在流。不是渗。是涌。从贯穿伤的两个口子同时往外涌,深红色的,混着被绞碎的内脏组织碎片,顺着骨刺的表面淌下去,在他脚下汇成越来越大的一滩。
疼。
但不是最疼的那种。
最疼的是他刚才那半秒的尤豫。
影鬼的嗡鸣变得微弱了。它撑不住了。维持了一整夜的生理压制、认知屏蔽、暗影输出,再加之刚才军团全灭的反噬——影鬼的能量储备已经见底。
肉山缓缓靠近。
它移动的方式不是走。是整体地、缓慢地蠕动过来,灰白色的组织淹没地面上所有的碎石和钢筋,越过障碍物,包裹住它们。像涨潮。
那张莫姝的脸还挂在肉壁表面。
泪痕干了,嘴角的弧度在变——从哭变成笑。那种笑他也熟。是莫姝每次见到他时的招牌表情,眉眼弯弯的,梨涡深深的,嘴角翘起来的角度刚刚好。
但是眼睛是灰白色的。
“江远。”
那个声音在叫他。
“别挣扎了好不好?”
“只要你不抵抗,就不会痛了,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江远的视野开始模糊。失血太多了,脑供血不足让他的意识边缘泛起一层灰色的涟漪。
影鬼在做最后的努力——它把所有残馀能量集中到伤口周围,试图减缓出血速度。但贯穿伤太大了,倒钩又在不断撕扯,压都压不住。
手指在发麻。脚趾的感觉已经没了。
肉山离他不到两米。
那些灰白色的触须已经伸过来了,最前端的齿状结构张合著,距离他悬空的双脚只剩半米。
秋后的蝉——这个比喻忽然闪进他脑子里。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是一种近乎荒诞的、自嘲的、带着某种破罐子破摔意味的笑。
他松开了手——脊髓剑早就不在手里了。他把两只手举起来,十根手指张开,然后一把攥住了贯穿自己腹部的那根骨刺。
倒钩切进掌心。
皮肤裂开,肌腱被割断,骨头的摩擦声从手掌内部传出来,闷闷的。
血从十根指缝里同时往外冒。他攥得太紧了。比他这辈子握住任何东西都紧。
肉山停了一瞬。
那些触须和齿状结构暂停了进食的动作,几百颗灰绿色的结节同时闪铄了一下。
这个行为不在它的预判模型里。
猎物在被钉住之后,应该挣扎。应该试图拔出骨刺。应该呼救。应该恐惧。
不应该主动抓住那根正在杀死自己的东西。
江远攥着骨刺,血把他整条前臂染成了红色。他的嘴张开了,喉咙里涌上来的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