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触须从六迈克尔的主体上暴射而出,每一根都有成年人手臂粗,末端绽开的齿状结构高速旋转,绞碎了路径上所有残存的建筑材料。
江远侧身躲过第一根,第二根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热辣辣的,带走了一小块皮肉。第三根他没躲开,暗影兵卒替他挡了。
两具兵卒被触须从中间绞断,上半截和下半截分别朝两个方向飞出去,还没落地就被更多的触须卷走。
吞掉了。
江远亲眼看见那两具暗影兵卒的残骸被卷进灰白色的肉壁里,在接触的一瞬间开始变色——从纯黑变成灰,从灰变成白,最后彻底融进那堆不断蠕动的组织。
江远的暗影军团在肉眼可见地缩减。两百七十。两百四十。两百一十。触须的攻击频率太高了,每秒至少十二次,每一次都精准地卷走一到三具兵卒。暗影军团的补充速度被完全压过。
他挥剑。
脊髓剑的骨焰在黑暗中拉出白色的弧线,砍断了眼前最粗的那根触须。断口处喷溅出灰绿色的粘液,滚烫的,溅在他制服上滋滋冒着白烟,布料的纤维飞速腐烂。
但砍断的触须在两秒内就从断口处重新长了出来,比原来更粗。
江远后退,脊髓剑横在身前。他的呼吸急促且不规律,每吸一口气,肺腔里就有碎裂的组织在摩擦。内伤比他想象的严重,刚才那一下正面撞击让他至少断了四根肋骨。
然后那个声音又来了。
“江远——”
从肉山深处传出来的。甜的。带着气声的那种甜,尾音会微微翘起来,象在撒娇。
“你心跳好快哦。”
江远的瞳孔猛缩。
他太熟悉这个语气了。每次任务结束做体检,莫姝都会凑过来看他的心率数据,然后故作惊讶地把手粘贴他的胸口,说出一模一样的话。
那个时候他的心跳确实会更快。
第四根触须借着他失神的零点几秒从侧面抽过来,卷走了他身前最后一排暗影兵卒。十七具。一次打包带走。
军团数量跌破一百五。
江远咬碎了后槽牙,铁锈味从齿缝里渗出来,他往前冲。
不能退。退后了遭殃的就是调查局的其他人,而他也逃不掉。
唯一的活路是近身。
他劈出第一剑。
骨焰切入肉壁,灰白色的组织在刃口两侧翻卷焦化,发出煮沸油脂的噗噗声。剑刃往里推了三十公分,比上一次多了十公分。
有效。
近距离的侵蚀效率比远程斩击高得多,他能感觉到脊髓剑的骨焰正在烧蚀那些灰白色丝状结构,将它们从活的变成死的。
第二剑。交叉斩。这一剑他加了暗影军团的力量——九十多具兵卒同时收缩向剑身,黑色的暗影裹在骨焰外层,形成双重侵蚀。
切进去半米。
他看到里面了。一颗拳头大的灰绿色结节就在剑刃前方不到二十公分的位置,它在搏动,表面的薄膜底下涌动着信号噪点,连着一根延伸向远处的灰白脐带——那是一个伪人种子。
砍了。
第三剑将那颗结节劈成两半。灰绿色的光灭了,结节的残骸在骨焰中迅速碳化,变成黑色的粉末。
但整座肉山震了一下。
不是痛。
是愤怒。
“添加我们吧。”
声音变了。还是莫姝的音色,但语调从撒娇变成了恳求。真诚的、柔软的、带着哭腔的恳求。
“然后我们一起活下去。”
“就象以前一样嘛。”
江远的动作顿了零点一秒。
就这零点一秒。
六根触须同时从他的盲区刺过来——上方两根,左右各一根,脚下两根。他劈断了上方的,格开了左边的,右边那根削掉了他半截衣袖,脚下的被最后三十具暗影兵卒挡住。
兵卒没了。
全军复没。
暗影军团的编制从满编数百到归零,用了不到四分钟。
江远的后背抵在一截断裂的钢筋上。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肌肉纤维在影鬼的强化下已经超负荷运转太久,微观层面的撕裂累积到了宏观可见的程度。
握剑的右手快要废了。
但他没松手。
江远做了个疯狂的决定。
他把残存的暗影全部灌进双腿,腿部肌群在暗影的灌注下膨胀到制服裤管崩裂的程度。然后他蹬地。
地面被压出一个半米深的坑。他的身体射了出去,沿着肉山的表面一路攀爬上去,脊髓剑在灰白色的肉壁上划出长长的火线。触须从四面八方抽过来,他拧腰、翻转、交替踩着肉壁表面的凹凸结构不断变向,剑刃切掉每一根拦路的触须。
四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