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擦过她的左肩,没入锁骨下方,将整条左臂连同肩胛骨齐根斩断。
断肢砸在黑色大理石地砖上。
鲜血从截面喷涌而出,把被告席左侧的地砖泼成了深红色。动脉血的颜色比静脉血亮很多,在灯光下甚至带着一点诡异的鲜亮。
秦知夏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她把牙齿咬进了自己的下唇。咬到唇肉翻开,咬到血从下巴滴下来,咬到颌骨的咬肌隆起得能看见型状。
没有喊。
一个字都没有。
严明站在审判台上,蓝色的瞳孔从最大光圈缓缓收回去。
他在看秦知夏流血。看那条被截断的手臂孤零零地躺在地砖上,手指还维持着半握拳的姿态,指节上还沾着之前战斗留下的暗褐色血痂。
他第一次在审判之后,没有立刻开口。
因为天平给出的答案,超出了他的预期。
有罪。
代价已付。
但——
放行。
他的“绝对法庭”判定秦知夏需要付出代价。但同时认可了她继续走下去。
那柄他引以为傲的、从未出过差错的、绝对公正的天平,在这个女人面前,允予了放行。
认可了她那宁愿付出死亡的代价也要秉持初心的决意。
铡刀缓缓升回穹顶。天平消失。
黑色大理石的墙壁开始龟裂,碎成灰烬,露出底下斑驳的烂尾楼混凝土。
绝对法庭,解除了。
秦知夏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捂着左肩的断面。血从指缝间溢出来,速度快得控制不住。
隐匿在阴影中的萧张眼眸剧颤,原本的看戏神情彻底化为了难以置信的动容。
严明从渐渐消散的审判台上走下来。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幽蓝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挫败。只有一种更深层的、更冰冷的东西。
困惑。
他没有被困惑过。长年累月的法律生涯、无数次庭审交锋、多场绝对法庭审判。从来没有。
“你的法庭认可我了。”秦知夏抬起头,嗓子里全是血沫,但那双丹凤眼里的光没有灭。
严明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骨白色槌柄的法槌在指间旋转了半圈,猩红的槌头对准了秦知夏的天灵盖。
“没错,不过法庭的判决结束了。”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人类才会有的东西。不是温度,是棱角。
“接下来,则是立场的决断。”
法槌举过头顶。
阴影里。
萧张浑身一紧,脚向前挪了半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
穹顶炸了。
不是龟裂、不是坍塌。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直接打穿了一个直径三米的窟窿。碎石和粉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向四周,形成一个完美的环形冲击波。
银蓝色的电光从天灌下来。
不是闪电。闪电是瞬态的。这道光是持续的,明亮的,带着一种高频振动产生的嗡鸣,把空气中的氧气分子都给电离了。
然后是时间。
时间慢了。
不是感官错觉。是物理层面的减速。
碎石的下坠轨迹变成了慢动作回放,粉尘颗粒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严明挥下的法槌在距离秦知夏头顶七厘米的位置——停住了。
一个人从光里落下来。
黑色作战服,瘦削身形,腰间没有多馀配件。手里攥着一柄嗡嗡作响的电刃,刀身上的蓝色弧光把他的脸照得明灭不定。
苏铭的右腿在时间减速的间隙里完成了一个教科书级别的旋踢。
鞋尖精准地嵌入严明的右侧肋骨。
时间恢复正常的那一刻,动能全部释放。
严明的身体横着飞了出去,砸断两根残馀的钢筋,背脊撞上墙壁时,混凝土开裂的声音从三层楼外都能听见。
法槌脱手。
在地上弹了两下,骨碌碌滚到秦知夏膝边。
苏铭落地。
没有什么英雄式的帅气落地姿势。就是很普通的双脚着地、微微屈膝缓冲,然后电刃横在身前,站到了秦知夏和严明之间。
他甚至没回头看秦知夏一眼。
“信号收到了。”
苏铭的语气跟汇报今天食堂吃什么差不多。
“不好意思,来晚了。”
秦知夏跪在血泊里,被痛觉和失血搅得意识模糊。但听见这句话,她那只还能动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