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哪怕前方是......理想燃烧的地狱
知夏颈椎的前一刻,偏了。

    刀刃擦过她的左肩,没入锁骨下方,将整条左臂连同肩胛骨齐根斩断。

    断肢砸在黑色大理石地砖上。

    鲜血从截面喷涌而出,把被告席左侧的地砖泼成了深红色。动脉血的颜色比静脉血亮很多,在灯光下甚至带着一点诡异的鲜亮。

    秦知夏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她把牙齿咬进了自己的下唇。咬到唇肉翻开,咬到血从下巴滴下来,咬到颌骨的咬肌隆起得能看见型状。

    没有喊。

    一个字都没有。

    严明站在审判台上,蓝色的瞳孔从最大光圈缓缓收回去。

    他在看秦知夏流血。看那条被截断的手臂孤零零地躺在地砖上,手指还维持着半握拳的姿态,指节上还沾着之前战斗留下的暗褐色血痂。

    他第一次在审判之后,没有立刻开口。

    因为天平给出的答案,超出了他的预期。

    有罪。

    代价已付。

    但——

    放行。

    他的“绝对法庭”判定秦知夏需要付出代价。但同时认可了她继续走下去。

    那柄他引以为傲的、从未出过差错的、绝对公正的天平,在这个女人面前,允予了放行。

    认可了她那宁愿付出死亡的代价也要秉持初心的决意。

    铡刀缓缓升回穹顶。天平消失。

    黑色大理石的墙壁开始龟裂,碎成灰烬,露出底下斑驳的烂尾楼混凝土。

    绝对法庭,解除了。

    秦知夏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捂着左肩的断面。血从指缝间溢出来,速度快得控制不住。

    隐匿在阴影中的萧张眼眸剧颤,原本的看戏神情彻底化为了难以置信的动容。

    严明从渐渐消散的审判台上走下来。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幽蓝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挫败。只有一种更深层的、更冰冷的东西。

    困惑。

    他没有被困惑过。长年累月的法律生涯、无数次庭审交锋、多场绝对法庭审判。从来没有。

    “你的法庭认可我了。”秦知夏抬起头,嗓子里全是血沫,但那双丹凤眼里的光没有灭。

    严明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骨白色槌柄的法槌在指间旋转了半圈,猩红的槌头对准了秦知夏的天灵盖。

    “没错,不过法庭的判决结束了。”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人类才会有的东西。不是温度,是棱角。

    “接下来,则是立场的决断。”

    法槌举过头顶。

    阴影里。

    萧张浑身一紧,脚向前挪了半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

    穹顶炸了。

    不是龟裂、不是坍塌。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直接打穿了一个直径三米的窟窿。碎石和粉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向四周,形成一个完美的环形冲击波。

    银蓝色的电光从天灌下来。

    不是闪电。闪电是瞬态的。这道光是持续的,明亮的,带着一种高频振动产生的嗡鸣,把空气中的氧气分子都给电离了。

    然后是时间。

    时间慢了。

    不是感官错觉。是物理层面的减速。

    碎石的下坠轨迹变成了慢动作回放,粉尘颗粒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严明挥下的法槌在距离秦知夏头顶七厘米的位置——停住了。

    一个人从光里落下来。

    黑色作战服,瘦削身形,腰间没有多馀配件。手里攥着一柄嗡嗡作响的电刃,刀身上的蓝色弧光把他的脸照得明灭不定。

    苏铭的右腿在时间减速的间隙里完成了一个教科书级别的旋踢。

    鞋尖精准地嵌入严明的右侧肋骨。

    时间恢复正常的那一刻,动能全部释放。

    严明的身体横着飞了出去,砸断两根残馀的钢筋,背脊撞上墙壁时,混凝土开裂的声音从三层楼外都能听见。

    法槌脱手。

    在地上弹了两下,骨碌碌滚到秦知夏膝边。

    苏铭落地。

    没有什么英雄式的帅气落地姿势。就是很普通的双脚着地、微微屈膝缓冲,然后电刃横在身前,站到了秦知夏和严明之间。

    他甚至没回头看秦知夏一眼。

    “信号收到了。”

    苏铭的语气跟汇报今天食堂吃什么差不多。

    “不好意思,来晚了。”

    秦知夏跪在血泊里,被痛觉和失血搅得意识模糊。但听见这句话,她那只还能动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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