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持续了两秒。
笑容收住。
“你三个小时拆了我三个窝点,”萧张的语气变了,变得很平,没有起伏,“六十七个信徒,包括二十三个完成异化的,全部清除。你甚至没等天亮。”
“他们不是信徒。”秦知夏说。“他们是被你害了的人。”
“害?”
萧张把这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发出一声短促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笑。
他打了个响指。
声音在空楼里弹了好几个回响。
头顶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滑轮组,工地用的那种。
五个人从上方楼板的缺口处被倒吊着放下来。绳子绑在脚踝上,身体悬在半空,头朝下。嘴被胶带封住,眼睛被蒙着黑布。
五个人。
穿得都不差。其中一个脚上还挂着一只没掉的鳄鱼皮皮鞋,鞋底锃亮。
萧张走到最左边那个人面前,扯掉了他的眼罩和胶带。
那人眼珠子乱转,看到萧张先是一阵惊恐的呜咽,再看到站在远处的秦知夏,忽然象看见了救命稻草,嘶声喊起来:“求、求求你——我是陵水市政协——”
“闭嘴。”萧张随手扇了他一巴掌。力道不大,但扇完之后那人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异化后的体质差距摆在那里。
萧张指着这五个人,一个一个地念。
“崔永安,陵水市政协副主席。名下十七套房产,其中三套登记在情妇名下。名义强拆城南棚户区,导致两名钉子户意外死亡,案件至今未立案。”
他走到第二个人面前。
“赵刚铭,陵水中院刑事审判庭副庭长。六年间经手的减刑案中,百分之八十三的受益人有直接或间接的利益输送记录。至少四名无辜者因他的判决含冤入狱。”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个名字后面跟着的罪状,萧张背得滚瓜烂熟,连年份和数字都精确到个位。
他没用任何文档,全凭记忆。
秦知夏认出了这种背诵方式——萧张当刑警时就有这个习惯,把关键信息刻进脑子里,因为“纸质文档能被销毁,但记在脑子里的东西烧不掉”。
这也是周卫国教他的。
萧张背完最后一个人的罪行,回头看秦知夏。
“这些人,每一个,都被举报过。实名举报,证据齐全。你猜结果是什么?”
秦知夏没说话。
“结果是举报信石沉大海。。”萧张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很轻微的,但秦知夏听得出来,那是感同身受。
“体制死了,秦队。”
萧张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背上的暗红纹路比刚才更亮了,跟着心跳在搏动。
“法律治不了他们。监察治不了他们。媒体治不了他们。老百姓更治不了他们。周队用命去治,治到自己死了。”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但诡异可以。”
“种子给了普通人力量。不用靠关系,不用靠背景,不用跪在信访办门口排彻夜的队。这才是真正的——”
“公平?”
秦知夏接过了他的话。
她的声音不大。
但萧张被截断了。
“你觉得这叫公平。”秦知夏终于往前走了一步。在贫民窟散种子的时候,有人吞下去变成骨刺怪物杀了七个无辜的人,那七个人里有三个孩子,最小的四岁。”
“那是——”
“一个叫刘芳的女人,在通风渠道里录下了信徒的暴行,然后被活活拽出来撕碎。她有罪吗?她犯了什么法?审判吗?”
萧张的嘴唇抿紧了。
秦知夏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把种子喂给走投无路的人,告诉他们这是进化、是自救。但你根本不在乎他们变成什么。你需要的是士兵,不是同胞。”
“你跟他们——”秦知夏抬手指了指倒吊在半空的五个人,“有什么区别?他们草菅人命是因为手里有权,你草菅人命是因为手里有种子。换了个工具而已。”
“本质上你们是同一种人。”
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萧张的表情变了。
他的下颌咬紧,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两下。
沉默。
风从楼体的窟窿里灌进来,吹得倒吊着的那五个人的衣角猎猎翻飞。
萧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暗红色的纹路蔓延到指尖,一明一灭。
他攥了攥拳头。
再抬头的时候,眼睛里那点尤豫,灭了。
“秦队,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