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知道,这起火灾,是有人纵火所致。
目的——是的为了给他一个警告。
只是没想到楼房的质量那么差,竟然真的把人困死在了里面。
......
三天后。
太平间。
萧张一个人推开了那扇不锈钢的门。
里面的温度比外面低十几度,冷气从通风口灌下来,灌进他没有包扎的手指伤口里。他的十根手指上缠着从便利店买的廉价纱布,渗出来的血和组织液把纱布浸成了深褐色,散发出一股甜腥的味道。
三张不锈钢解剖台。
三具尸体。
白布盖着。法医提前告诉过他,辨认的时候做好心理准备,烧伤程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体表面积的四度。
翻译成人话就是——烧成炭了。
萧张把白布掀开。
一具、两具、三具。
他没吐。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面前这三个东西,和他记忆里的爸妈和小雪没有任何关系。它们是黑色的,蜷缩在一起的,嘴张着,手指蜷着,皮肤和肌肉组织在高温下收缩,形成了一种被称为“拳击手姿势”的固定体态。
法医说,这是热凝固导致的肌肉挛缩,不代表死者生前的状态。
萧张知道他在撒谎。
他当过刑警,看过烧死的现场。这种姿势是人在火场里最后挣扎时留下的。手臂抬起来是因为在挡火,嘴张着是因为在喊。
在喊谁,他很清楚。
旁边的证物台上,放着周卫国的遗物。
一块碎了的机械表。
一枚沾着血的旧警徽。
一个瘪了的保温杯,里面还有干涸发硬的枸杞残渣。
萧张把那枚旧警徽拿起来。
拇指摩挲着上面的国徽纹路。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
太平间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嗤嗤作响,白光打下来,把不锈钢台面照得雪亮。
他在这种光线下想了很多事情。
想到了十四天、六个村子、两百多扇门、一百二十三个编号。
想到了周卫国坐在路边摊的塑料凳上泡枸杞的画面。
想到了那个接头时声音发抖的化工厂员工,他闺女才三岁。
想到了调查被搁置时那个人翻扑克牌一样哗哗翻卷宗的手势。
想到了电话里那声让他一辈子忘不掉的笑。不是嘲讽,不是冷笑。是真心实意的有趣。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警察。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警察。
被秦知夏感染以后,他甚至觉得“警察”这两个字有某种沉甸甸的分量。是盾牌,是底线,是挡在普通人前面最后一层东西。
但盾牌挡不住渣土车。
也挡不住几桶汽油。
四十七条人命换来的卷宗可以被塞进铁皮柜子里关上。拼了命取到的证据可以和车架碾成一体被报废。十四天的调查结果可以用一张公文纸上的“停职”二字抹掉。
周卫国说,咱们是警察,是最后一块盾。
周队,你人没了,盾也碎了。
盾碎了以后,后面那些人怎么办?
没人管了。
从来就没人管过。
体系管不了。法律管不了。程序管不了。你我他她,穿着制服站在系统里面的每一个人,都管不了。
因为管你们的那些人,就是凶手。
萧张把旧警徽揣进了口袋里。动作很轻,很仔细,怕磕了碰了。
他把三具尸体上的白布重新盖好,一具一具地,边角掖得整整齐齐。
然后他走出了太平间。
走廊很长,日光灯管有两盏坏了,中间那一截黑洞洞的。他走进那段黑暗里,又从另一头走出来。
走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变了。
不是哭过的红肿,不是愤怒的血丝。
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了。
从小到大积攒的所有东西,什么善良、什么热血、什么对正义的相信、什么对体制的期待、什么对秦队的仰慕和追随,全部被那场火烧干净了。
连灰都不剩。
这个世界上的公正,靠当警察求不来的。
他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穿着那身制服,反而成了让他双手被反绑在程序里的绳子。
绳子烧断了。
现在他什么都不是了。不是警察,不是儿子,不是哥哥。
什么都不是。
但他很清醒。
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公正是创建在权力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