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追寻正义的代价
个车头左半侧都不存在了。渣土车的保险杠从左前方四十五度角切进来,把A柱、方向盘、仪表台和驾驶座连同坐在上面的人一起,碾进了发动机舱。

    地上有机油。有冷却液。有汽油。

    还有血。

    这些液体混在一起,在柏油路面上汇成一摊深褐色的稠状物,在正午的阳光下反着光。

    萧张爬到那摊东西旁边,跪在里面。

    他看到了周卫国的右手。

    只有右手。

    手腕上戴着那块老旧的机械表,表盘碎了,指针停在11点47分。手指还保持着握东西的姿势,指缝里嵌着碎玻璃。

    那只手旁边两尺远的地上,有一个保温杯。

    杯盖飞了,枸杞和红枣洒了一路。

    萧张把那个保温杯捡起来。

    杯壁上还有温度。

    救护车来了。

    消防车来了。

    交警、巡警、围观群众、举着手机拍摄的路人,越来越多的人涌过来,把现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对着镜头描述事故有多惨烈、声音带着兴奋。

    渣土车司机跑了。车也是套牌。调取路口监控才发现,那辆车从三公里外就开始加速,一路所有红灯全闯,方向始终锁定同一条车道。

    不是事故。

    萧张抱着那个保温杯,跪在混着机油的血泊里,从正午跪到了太阳偏西。

    有同事来拉他,他甩开了。

    又有人来拉,又甩开。

    第三次来的是法医,蹲下来轻声说:“萧张,遗体......要带走做尸检了。”

    萧张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不是冷,是某根一直绷着的弦断了,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筛糠。

    他张了张嘴,嘴唇上全是血痂,粘在一起扯得生疼。

    “U盘。”

    他的喉咙发出嘶哑的、几乎不象人类的声音。

    “周队衬衫口袋里......有个U盘......”

    法医愣了两秒,回头去翻。

    翻了很久。

    最后法医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比萧张还难看。

    “衬衫口袋被碾碎了。里面的东西......已经和车体结构融在了一起,分不出来了。也或许是被人拿走了。”

    萧张低头看着自己跪在血泊里的双膝,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笑。

    那声笑比哭还难听。

    第二天早上,他出现在市局。左臂打着石膏,脸上贴着三块纱布,眼球里全是爆开的血丝,整个人散发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去找领导。

    被拦住了。

    他要越级递交材料。

    被拦住了。

    他试图联系省厅和中央,要求以“蓄意谋杀公安干警”为由立案。

    内部走廊里等着他的是两名督察。表情公事公办,甚至带着一种微妙的同情。

    “萧张同志,经调查组初步核实,你与周卫国在东郊化工厂案件的调查过程中,存在多项违反办案流程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

    督察展开了一份文档。

    萧张盯着那份文档上的红色印章,耳朵里嗡嗡的。

    “......现依据相关条例,对你做出停职处理,并限制出省......”

    对面还在念。每个字都是规范的公文用语,咬字清淅、语速适中。

    萧张没有听。

    他在看那个督察肩膀上的警衔。和周卫国一样的制服,一样的肩章,一样的胸前编号牌。

    只不过周卫国的制服现在泡在法医实验室的证物袋里,剪开的布料上结着发黑的血块。

    “请配合交出你的警官证和工作证件。”

    督察伸出了手。

    萧张慢慢从口袋里摸出证件。拇指在封皮上蹭了两下。

    然后递了出去。

    从警多年,最后的体面,被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拿走了。

    ......

    回家。

    这是萧张能想到的唯一一件事。

    大巴上,靠窗的座位,萧张额头抵在玻璃上,车子摇摇晃晃的。

    路过路口的时候减速颠了一下,他的脑袋磕在窗框上,嗑出了一声闷响,旁边的大姐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敢搭话。

    他需要回去看看爸妈和妹妹。哪怕只是和他们吃一顿饭也好。

    手机响了七八次。有前同事打来的,有记者打来的。他全部掐掉。

    最后一个电话号码他不认识,区号是本地的。

    他尤豫了三秒,接了。

    “萧警官——啊不,萧先生。”对面的声音很陌生,语气却很熟络,熟络得让人犯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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