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笑了。
那种笑法萧张一辈子忘不了——不是嘲讽,甚至不是冷笑,是一种真心实意的好笑。好象萧张说了什么特别天真的话,逗乐了一个见多识广的大人。
“小萧,你看看你现在站的位置,再看看你面前这堵墙有多厚。没有以前的秦家,没有秦家大小姐给你撑腰——”
那个人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笃定。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嘟——
电话挂了。
萧张举着手机站在走廊窗户前面,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亮了五秒钟自动熄灭。
玻璃窗外面是江海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他忽然觉得那些灯光脏得很。
当天晚上,周卫国把他拽到了局门口拐角那家卖炒粉的路边摊。
老头要了两碗牛肉粉,一瓶本地产的二锅头——那种五块钱一瓶、喝完嗓子眼能着火的货色。
萧张的碗筷摆在面前,整齐得跟没人用过一样。粉都要坨了,他一口没动。
周卫国把保温杯拧开,从兜里摸出一小袋枸杞,认认真真地往里面撒了一把,又拿筷子搅了搅。
萧张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鼻子一酸。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这个动作太正常了。在一切都不正常的世界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刑警坐在路边摊的塑料凳上泡枸杞,这件事本身就让人喉头发堵。
“喝一口。”
周卫国把那瓶劣质白酒拧开,给萧张倒了半杯。塑料杯,杯壁上印着褪色的GG语。
萧张端起来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眼泪混着鼻涕一块下来了。
周卫国等他咳完了,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按在萧张的肩膀上。
力气不轻不重。
不是安慰的力道,是按住一个人、不让他往下塌的力道。
“萧张。”
老男人的声音在炒粉的热气和二锅头的辣味里传过来,沉得能砸坑。
“咱们是警察。是挡在普通人前面最后一块盾。”
萧张低着头,眼泪砸在塑料桌面上,一颗一颗的,很快就被粉汤的热气蒸干了。
周卫国的手没松。
“这案子,就算扒层皮——”
保温杯在桌上桩了一下,枸杞水晃出来一点,洇湿了桌沿。
“咱们也得查到底。”
路边摊的灯泡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忽长忽短。
萧张用袖子抹了把脸,使劲吸了口气,把那口堵在嗓子里的东西硬生生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