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公正的前提
    ......

    防空洞的铁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血腥味和硝烟味。

    萧张没有回头。

    他沿着甬道往深处走,脚步不快不慢,黑袍下摆拖过地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身后那些信徒还跪着,额头贴在冰冷的水泥上,没人敢起身。

    甬道尽头是一间小得可怜的值班室,水泥墙,铁架床,一盏拉线的白炽灯泡。灯泡坏了,只剩天花板角落一根发霉的应急灯管泛着惨淡的绿光。

    萧张把门推开,走进去,反手带上。

    他没有坐下,从黑袍深处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大,巴掌见方,金属材质。

    边缘已经发黑了,表面沾着干涸的暗褐色——是血,干透了以后变成这种颜色,他做过刑侦的,认得。

    旧警徽。

    国徽图案被磨损得模糊了,但还看得出轮廓。金色的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铜底。

    萧张用拇指摩挲着那枚国徽。

    指腹来来回回,沿着凸起的纹路走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眼睛变了。

    不是恢复成以前那个怂货的眼睛——那种东西回不来了。是从刚才在高台上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平静里,滑进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空。

    彻彻底底的空。

    瞳孔里的光没了,象一口打了几十年的老井,水已经干透,只剩底下黑洞洞的石壁。

    萧张的拇指停住了。

    停在国徽正中央那颗星上。

    他的思绪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揪住了后脑勺,猛地往回拽——拽过了福音教的集会,拽过了种子入口的那个夜晚,拽过了他最后一次穿上警服的清晨,一路拽到几个月之前。

    那时候天还没塌。

    那时候他还会怕鬼。

    ......

    几个月前。

    东郊化工厂。

    全江海市空气质量最差的一片局域,没有之一。

    厂区围墙外面三百米就能闻到那股味儿,不是臭,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刺鼻。辣嗓子,辣眼睛,呆久了太阳穴突突跳,脑仁疼。

    萧张第一次跟着周卫国到现场的时候,蹲在排污口旁边干呕了三回。

    周卫国递给他一只口罩。

    “戴严实了。”

    周卫国的声音跟他那张刀刻的国字脸一个调性——硬邦邦的,没有废话。

    萧张接过口罩,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周队......这味儿也太上头了,我昨晚吃的螺蛳粉都快给嗝出来——”

    “少废话,进去。”

    排污口直径不到一米,两个大男人弯腰弓背才能勉强钻进去。

    萧张的寸头上沾满了管壁上析出的黄绿色结晶体,后背的警服一小时之内就被那股渗出来的不明液体浸透了,贴在脊梁上又凉又滑。

    他们在那条排污渠道里爬了四十分钟。

    从里面带出来七个水样,三份底泥样本,以及一截不知道被冲到哪个弯道里的塑料软管——上面印着原料批号,跟厂方申报的环评材料对不上。

    这是第一天。

    后面还有十三天。

    十四天里,萧张跟着周卫国跑了化工厂周边六个村子,挨家挨户敲了两百多扇门。问的问题永远就那几个:家里有没有人身体出过毛病?什么时候开始的?去哪家医院看的?诊断报告还在不在?

    大多数人不愿意开口。

    有的是怕,化工厂老板在当地盘踞了十几年,根系比榕树还深。有的是认命了,赔偿款拿过一笔,签了保密协议,不想再惹事。

    但总有些压不住的。

    东郊第三村的刘婶,儿子去年查出来白血病。她把诊断报告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的时候,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同志,我儿......我儿才十九......”

    萧张把那张皱巴巴的报告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嘴唇就不自觉地抿紧了。

    急性髓系白血病,M2型。确诊时间,去年十一月。

    化工厂的违规排放记录,最早能追朔到前年三月。

    他把报告仔仔细细拍了照,存进加密文档夹,编号0078。

    同样的编号,在那十四天里,他攒了一百二十三个。

    一百二十三份病历,四十七份死亡证明,十六份尸检报告。

    涉及苯、甲醛、二氯甲烷等七种致癌物的超标排放,最高超标倍数——三百一十二倍。

    “这老板心够黑的,排出来的东西能把耗子毒死三轮。”

    萧张抱着笔记本计算机坐在临时指挥点的折叠桌前,一边录入数据一边嘟囔。屏幕的蓝光照着他的脸,黑眼圈重得跟被人揍了两拳似的。

    周卫国坐在对面,保温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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