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仪激活。蓝白色的光打在病房对面的白墙上,画面抖动了几下稳住了。
——执法记录仪视角。
画面粗糙,带着夜视滤镜特有的青绿色调。防空洞。火光。人群。特勤队员的呼吸声从录音里传出来,粗重而急促。
秦知夏认出了那种战术队列。菱形推进,前盾后枪,标准CQB阵型。特勤一队的招牌打法,几乎没输过。
然后画面里出现了那个人。
高台上。黑袍。
兜帽遮着上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一截脖子。秦知夏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个下巴的轮廓让她有某种说不清的熟悉感,但灯光太暗,她抓不住。
信徒冲锋。枪声。弹壳落地的叮当声。惨叫。
秦知夏的瞳孔在枪战画面中没有任何波动。她见过比这惨十倍的场面。但她的注意力始终锁在那个黑袍身影上——那个人从头到尾没动过。站在高台上,手背在身后,看着底下的屠杀,象在看一场排练好的演出。
九十秒。
十二名特勤队员全部倒下。
画面晃了几下,视角被拉低——记录仪的佩戴者摔倒了。然后有一双手柄记录仪从他手里抽走,镜头上的血渍被人用袖口擦掉。
画面稳住。
一张脸凑到了镜头前面。
火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那张脸的每一个细节:寸头。黑眼圈。蜡黄的皮肤底色。嘴角挂着一个弧度不大但异常精准的微笑。
“嗨。”
那个人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秦知夏的呼吸停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停了。胸腔里的空气被冻住了,横膈膜忘记了怎么收缩。
她认识这张脸。
太认识了。
这张脸在她办公桌对面坐了三年。这张脸每天早上端着速溶咖啡出现在晨会上,黑眼圈永远比前一天更深。这张脸在勘查灵异现场的时候缩着脖子,眼神乱飘,嘴里嘟囔着“秦队这也太邪门了吧”。
萧张。
她带出来的兵。她手底下最怂、最话多、最怕鬼、但每次都冲在情报搜集第一线的那个愣头青。
画面里的萧张扔下记录仪,转身走进坑道深处,信徒们齐刷刷跪伏在地,额头贴着血泥。录象在一片碎裂的雪花中结束。
投影仪的风扇还在转,蓝白色的光打在空白的墙面上,什么都没有了。
病房里很安静。
魏公没说话。他在等。
秦知夏盯着那面白墙,盯了很久。
她的手还在膝盖上,不抖了。十根指头一根一根地蜷起来,攥成拳,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陷得很深。
有什么东西在她胸口的位置碎了。不是信念,信念早在父亲秦永昌出事的时候就碎过一次又重新粘起来过。这次碎掉的是另一种东西,更私人的,更难修复的——
是信任。
是她带着萧张查第一个灵异案子的时候,看着这小子吓得腿软还硬撑着帮她翻垃圾桶找证物时,心里生出来的那股子“这人能处”。
是她去布列颠执行任务之前,萧张塞给她一包暖宝宝,红着耳朵说“秦队那边冷您别逞强”时,嗓子眼里那点不太会表达的笨拙善意。
全碎了。
然后碎片沉下去。沉到某个很深的地方,被什么更硬更冷的东西盖住了。
秦知夏抬手,扯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针。
动作很干脆。一扯,胶布带着汗毛撕下来,针头从静脉里滑出,一线鲜红顺着手背流下来,滴在浅蓝色的床单上。她没擦,也没按。
魏公的目光落在那条血在线,停了半秒。
“你的膝盖还没——”
“魏公。”
秦知夏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大。经过这么多天的昏迷,嗓子干得快冒烟了,挤出来的字带着砂砾磨过铁皮的质感。
但每个字都快准狠。
“让我归队。”
魏公没接话。
秦知夏转过头直视他。那双丹凤眼里,先前那一瞬间的动摇和疼痛已经被冻得干干净净。剩下的东西,魏公见过——在很多个准备赴死的人眼睛里见过。
悲壮。
“萧张是我带出来的人。他走到这一步,是我的责任。”秦知夏把那只还在淌血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鲜血沿着生命线往下流。
“我要亲自把他带回来。”
她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次。
“他要是被人蛊惑了,我把他从泥坑里拽出来。他要是自己选了这条路——”
后半句话被她咬断在牙齿之间,嘴唇抿成一条线。
过了两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