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躲。
他不知道躲。他脑子里没有“躲”这个概念了。种子给了他力量的同时,也给了他某种更原始的东西——不是勇气,是渴望。是一种奔向那个方向就能让萧张满意、就能让先知欣慰的渴望。
比命重要。
老赵撞上战术盾牌的时候,盾后面那个特勤队员骂了一句脏话。
因为老赵的左手已经嵌进了盾牌的复合材料层里。手指穿过了聚碳酸酯面板,指尖从另一面探出来,差两厘米就戳进队员的护目镜。
与此同时,郑梅从右侧包抄过来。
她的移动方式不对劲。太快了。一个普通的中年妇女不该有这种速度。她的脚掌每踩一下地面都会发出沉重的碎裂声,水泥地被踏出蛛网状的裂纹,暗红色的微光从她的眼底透出来,把周围的空气都烘得发烫。
左翼盾手来不及转向。
郑梅肩膀撞上他胸甲的时候,外骨骼增幅臂架发出金属过载的尖锐警报。队员被撞飞了三米远,后背砸在坑道墙壁上,防弹衣胸口位置凹进去一个拳头大的坑。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陈刚已经到了。
退伍兵的左腿不再短了一截。种子修复了他所有的旧伤,甚至超额修复——他的双腿覆盖着一层流动的深灰色金属光泽,每一步踏出去都带着液压机般的沉闷轰鸣。
他一脚踩在倒地队员的步枪上。
枪管折了。
不是弯了,是从中间直接断成两截。合金枪管,断口整整齐齐。
“开火!全体开火!”
突击队长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密集的枪声在防空洞里炸开,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蓝白色的抑制弹轨迹在烟雾中划出交错的线条,每一发都精准命中——特勤队是联邦最精锐的战斗单元,CQB成绩排在全球前三,没有人会在这个距离上甩靶。
每一发都打中了。
但没有一发管用。
信徒们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不是冲锋,是潮水。几百号人挤在一起,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前。被打穿的躯体在前进的过程中自行修复,弹孔里长出暗红色的新组织,比旧肉更硬、更密、更难穿透。
特勤队的战术防线塌了。
不是被击破的。是被淹没的。
十二个人组成的菱形数组,在几百个不怕疼、不怕死、再生速度超过弹丸破坏速度的异化体面前,跟沙滩上的城堡遇到涨潮没什么区别。
有队员试图激活重型抑制器。
那东西刚预热到一半,两根血管一样的暗红色触手从地上钻出来,缠住了发射管,活活拧成了麻花。
有队员拉响了震撼弹。
白光和声波在密闭空间里弹射了七八个来回,几个冲在最前面的信徒被震得七窍流血,倒在地上抽搐。
三秒后,他们又站起来了。
耳朵里流着血,眼球毛细血管全部炸裂,红得跟兔子一样。
站起来之后继续往前走。
突击队长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他打空了所有弹匣,用战术刀捅穿了两个信徒的喉咙,被第三个信徒从背后扑倒。他的面甲被扯掉了,露出底下一张满是汗水和血污的脸。
他看见天花板上的火光。
然后视野被一只覆着暗红色鳞甲的手掌挡住了。
整个过程不到九十秒。
从铁门被炸开,到最后一个特勤队员倒地。一分半钟。
防空洞安静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血腥气、和弹壳冷却时散发的焦糊味。地上到处都是碎掉的装备零件,外骨骼的液压管路断裂后喷出的润滑液和人血混在一起,颜色分不太清。
萧张从高台上走下来。
他的步伐没变。不紧不慢,每一步的间隔都刚刚好。黑袍下摆擦过地上的弹壳,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
他跨过一截断掉的步枪枪管。
绕过一面被砸得粉碎的战术盾牌。
在一只从尸体上脱落的战术手套旁边停了一下,偏头看了看,没什么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然后他停下来了。
在一个倒在墙角的特勤队员旁边。
这人还有气。胸甲碎了半边,脸上全是血,但胸口还在一起一伏。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方形设备——作战记录仪。红色的录制灯还在闪。
萧张蹲下来。
他把那台执法记录仪从那只已经没有力气握紧的手里抽出来,翻过来,用袖口擦了擦镜头上的血渍。
动作很轻。
轻得跟他以前在秦知夏办公桌上擦咖啡渍时一模一样。
然后他把镜头对准了自己的脸。
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