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赐福
    ......

    防空洞里的火光跳了两下。

    “先知”站在空地中央,黑袍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道若有若无的弧线。

    他没急着开口。

    几百号人跪在地上,几百双眼睛盯着他,几百颗心脏几乎用同一个频率在跳。

    他就那么站着,让沉默替他说了第一句话。

    够了。

    够久了。

    “先知”终于动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从兜帽的阴影里抬起下巴,被火光照亮的那下半张脸上,挂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不是冷漠。

    不是高高在上。

    是疼。

    是那种看见别人伤口的时候,自己也跟着疼的神情。

    “你们恨吗?”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送到坑道的每一个角落。回声在弧形的水泥墙壁之间来回撞了几趟,叠在一起,听上去就象有三四个人同时在问这个问题。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

    “先知”往前又走了一步,黑袍的下摆擦过地面上一滩已经干涸的血迹。

    “你们当然恨。”

    他的声音柔了下来,柔到跟哄小孩差不多。

    “可恨有什么用?恨了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恨到骨头里长出来东西,恨到身体都在替你喊冤——然后呢?”

    他伸出手,指了指左边墙角那个蜷缩着的中年女人。

    “郑梅,你恨医院吗?你的恨,换回你女儿了吗?”

    郑梅低着头,嘴唇紧抿,肩膀在抖。

    “先知”的手指移向右边,指着那个穿迷彩外套的退伍兵。

    “陈刚,你恨那个大人物吗?你的三等功,你在诡域里救下的那些人——你用一条腿换来的功勋,抵得过他一句话吗?”

    迷彩外套陈刚的拳头攥紧了,指甲刺进掌心。身上角质化的胸口传来“咔嚓”的细响,底下的东西在拱。

    “先知”转过身,面向整个防空洞。

    “你们恨谁?恨贪官?恨资本家?恨上面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蛀虫?”

    他摇头。

    “错了。”

    “你们该恨的,是你们自己。”

    坑道里起了一阵骚动。

    “先知”没有停下来。他的语速慢,每个字之间都留了缝隙,让那些话有足够的时间往人心里钻。

    “你们为什么痛苦?因为你们在腐烂。从出生开始就在腐烂。这具肉体——”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就是一座设计好了的牢房。它会饿,会渴,会生病,会衰老。它让你必须去求人、去跪、去受辱。你女儿死在走廊上,因为这具肉体扛不住;你被列入清除名单,因为这具肉体沾了诡异就成了靶子。”

    他顿了顿。

    “你们有没有想过,是这副皮囊在拖累你们?”

    老赵的左半边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铜镜里钻进去的那玩意儿在皮肤底下翻滚,从肩胛骨一路窜到腰际,每经过一处都留下撕扯神经的酸麻。他把牙咬得咯咯响,右手按住肋骨的力道大到手指头发颤。

    他要是松手,那东西就冲出来了。

    “先知”的声音继续在头顶飘着。

    “世界给你们的,只有一条路——等死。”

    火光晃了晃。

    有人开始啜泣。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压抑到变形的呜咽。几百人里头,至少有三四十个在哭。

    但更多的人没哭。

    他们只是瞪着眼,眼珠子干巴巴的,被火光烤得发红。

    “我曾经也和你们一样。”“先知”的语气变了,从布道者变成了一个在讲自己故事的普通人。“我也恐惧。我也挣扎。我也试过所有该试的方法——上访、找媒体、走法律途径。”

    他笑了一声,短促的,像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

    “然后我发现,他们是一伙的。法律是他们写的,规则是他们定的,媒体是他们养的。你拿他们的工具去告他们?那不叫维权,那叫行为艺术。”

    坑道深处有人接了一句:“对,行为艺术。”

    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被现实抽干了的木然。这句话像投进水里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散开——

    “没用的。”“一群混蛋。”“我信他们信了二十年。”

    嘈杂声起来又落下。

    “先知”抬起手。

    所有声音瞬间被掐断。

    “但。”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我被选中了。”

    黑袍的袖口下面,一团暗红色的光缓缓浮起来。不是灯光,不是火光。是从他掌心里生长出来的,带着脉搏跳动节律的光。

    每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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