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先知
看就行。”

    老赵没再问,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

    他扫了一圈周围的人。有穿环卫服的,有穿病号服的,有穿着校服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也有西装领带还没摘干净的中年人。

    有些人的身上都带着某种不正常的痕迹——有的手背上长出了硬鳞,有的脖子上皮肤泛着铁灰色的金属光泽,有的跟他一样,用布条和纱布把身体某个部位缠得严严实实。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和他一样的,被体内的诡异慢慢吃掉、寻求救命希望的可怜虫。

    除此以外的,就是普通人,明明没有和他们一样的病症——却同样已经没有办法正常生活下去的普通人。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有人站起来了。

    一个剃着寸头的中年女人走到坑道中央那块被清出来的空地上。火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拉得很长。

    她的声音沙哑,但稳。

    “我叫郑梅。我女儿七岁,神经母细胞瘤四期。”

    防空洞里低语停了。几百双眼睛看过去。

    “排了八个月的床位。八个月。”郑梅的手在衣角上攥着,指节发白,“我每天早上五点去医院排号,排到晚上十一点。护士说快了快了,就差两个人。我等。我能等。”

    她停了一下,吸了口气。不是那种要哭的吸气,是那种把什么东西硬咽回去的动作。

    “后来我才晓得,我女儿前面那两个,一个被市什么主任家属顶了,另一个被一个做工程的老板直接塞了二十万进去。我女儿从第三变成第五,从第五变成第九。”

    “等到第十一个月的时候,我女儿死了。死在医院走廊的折叠床上。”

    她的眼睛是干的。

    那种干跟没有感情不同。是眼泪被什么东西烧干了之后,留下来的那层焦。

    “我去找院长。院长让保安把我拖出去。我去卫生监督委员会。卫生监督委员会说会调查。

    郑梅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不好看,带着刀口似的生硬。

    “符合规定。我女儿的命,符合规定地没了。”

    坑道里有人开始抹眼泪。

    郑梅说完,退回人群。另一个人站了出来。

    是个年轻人,穿着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的迷彩外套。他走路的姿势有点歪,左腿明显比右腿短一截。

    “我叫陈刚,退伍兵,三等功。”

    他把迷彩外套拉链拽下来,露出里面一件灰色棉T恤。棉T恤前胸有一大片深色的污渍,不是汗,是从皮肤里渗出来的。

    他胸口的皮肤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角质,像蛇蜕皮前的状态,底下有东西在慢慢拱。

    “三个月前误入了一个C级诡域,扛了七十二小时,救了许多人,身上沾了点东西。”他拍了拍胸口,指甲敲在角质层上发出“笃笃”的闷响,“我本应该是英雄,却因为秉持正义、得罪了上面一个想要在诡域中牟取私

    他咧了下嘴。

    “意思就是,我不是人了。我是随时可能被处理的目标。我在进诡域前为国征战,进诡域后舍命救人,出来之后连个人都不算了。”

    老赵的指甲嵌进了掌心。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太熟悉了。

    一个接一个,那些人走上去,说出自己的故事。有的声音抖,有的声音平,有的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被旁边的人搀起来。

    有个光头男人,掀开自己后背的衣服给大家看——脊柱两侧的皮肤已经完全硬化成甲壳状,神经末梢暴露在外面,空气碰一下都疼。

    他说他在诡域里被感染后,得知唯一的出路是再进一个诡域搏命,成功融合第二个诡异就能压制体内的失控。

    “我诡域在哪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入口被特勤队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只放自己人进去。”

    光头男的声音破了。

    “我们算什么?耗材?社会的渣滓?必须要清除的害虫?”

    老赵的左半边身体突然剧烈震颤了一下。那个东西在里面狂躁地翻滚,象是被这些情绪点燃了。他咬紧后槽牙,右手死死按住左边肋骨,指尖能感觉到皮肤底下某个冰凉的、坚硬的东西在往外顶。

    他环顾四周。

    几百号人的眼睛在火光里亮着。那种亮不是普通的情绪波动能解释的——是一种烧过了头的、已经把恐惧和尤豫全部烧干净了的、只剩下灰烬和执念的光。

    他们都一样。

    都是被世界嚼碎了吐出来的渣滓,爬也要往这个防空洞里爬的末路之人。

    逐渐地。

    在老赵身边,在他身后,在他左边右边前面后面,几百个喉咙发出几百种不同音色的呢喃,像浪潮,一层叠一层,把整个防空洞灌得满满当当。

    “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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