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律师
一次,是因为法律本身发挥了作用。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严明慢慢蹲下来,靠着墙壁坐在地上。

    他忽然想起了大学里宪法课教授说的一句话。

    ”法律是人类文明最精密的成果。”

    精密。

    严明无声无息地笑了一下。

    精密个屁。

    这套东西从根上就烂透了。不是哪一条法规出了问题,不是哪一个法官被收买了。是整个运转逻辑——它不惩罚恶,只惩罚弱。

    权力大的人永远不会坐在被告席上。坐在被告席上的,永远是周德胜这种开出租的、打零工的、连个象样律师都请不起只能等法律援助的。

    而他严明,就是这台破烂机器里一颗最尽职、最规范、最不知变通的螺丝钉。

    拧了十二年。

    磨秃了。

    嗒。

    嗒。

    嗒。

    手杖叩击地面的声响从客厅的某个角落传过来。节奏均匀,从容不迫,像钟摆。

    严明的瞳孔猛地收紧。

    他连门都锁了,窗户全关着,这间公寓在十四楼。

    没有人进来过。

    但声音就在三米之外。

    嗒。嗒。嗒。

    越来越近。

    黑暗中,一个轮廓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

    西装。手杖。面具。

    灰色的、没有五官的石质面具上,只留着两个漆黑的眼洞。面具后面,一双猩红色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严明。

    手杖顶端那颗活体眼球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瞳孔对准了严明。

    塞门把手杖往地上一顿,站定。

    他歪了歪头,打量着这间没开灯的公寓——墙上的证书、锦旗,地上散落的血迹辩护词——用那种鉴赏画展的悠闲姿态扫了一圈。

    然后开口了。

    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带着回音,像教堂里的唱诗班用错了频率。

    ”捍卫正义。”

    他念出了锦旗上的字。

    ”好词。真的,我由衷欣赏。”

    塞门拄着手杖走了两步,皮鞋踩在散落的辩护词上,纸张被踩出清脆的褶皱声。

    ”可惜啊,严律师——”

    他蹲下来,面具的眼洞与严明的眼睛平齐。

    猩红色的光映在严明的视网膜上,象两团不会灼烧的冷焰。

    ”人类这种劣质物种,配得上你精心雕琢的辩护词吗?”

    “可悲的理想主义者,他们不值得你用凡人的法律去衡量。”

    “加害者徇私枉法,受害者恩将仇报......”

    “你需要的,是制定一个新的律法,为这个世界带来属于你的、绝对的公正。”

    严明的后背贴着墙。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从骨髓里泛上来的东西。

    塞门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样东西。

    猩红色的种子。

    比指甲盖大一点,通体透红,内部有细密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像微缩的血管网络。

    ”法律治不了的病,”塞门把种子放在严明面前的地板上,手杖一转,站了起来,”我来帮你治。”

    严明低头看着那颗种子。

    他伸出手。

    手指在种子上方悬了三秒钟。

    然后合拢。

    种子被送进嘴里的时候,味道是苦的。

    苦得发甜。

    但他的心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