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律师
上来。他被两个法警架着往外拖的时候,忽然朝严明的方向猛地挣了一下。

    ”你他妈骗我!”

    声音在审判庭里撞来撞去。

    ”你说能改判的!你说证据够的!你收了多少钱?啊?你收了他们多少钱?!”

    法警把他摁住了。周德胜的脸被压在地板上,侧着头,那只还能看到严明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姓严的,你不得好死——”

    门关上了。

    声音断了。

    严明坐在辩护席上,右手掌心的血已经流到了桌面上。他没擦。

    他从来没有做过承诺。

    公诉人收拾完公文包从旁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走了。

    书记员匆匆忙忙跟在法官后面往休息室走,馀光扫到严明那只渗血的手,赶紧把头扭回去。

    审判庭空了。

    严明一个人坐了十五分钟,然后站起来,把那一百四十七页辩护词整整齐齐地塞进公文包里。血迹已经干了,纸页粘在一起。

    他走出审判庭,沿着走廊往大门的方向走。

    走廊里有人在等他。

    周德胜的老婆,还有他六十多岁的母亲,以及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严明在离他们五米远的地方停下来。

    老太太先开口了。

    ”严律师,我问你,我儿子到底犯了什么罪?他被人打了,他还手了,他凭什么坐一辈子牢?”

    严明张了张嘴。

    老太太不等他回答,往前迈了两步,浑浊的眼睛红得渗人:”你不是说能赢的吗?你不是说有证据的吗?你的证据呢?你的良心呢?”

    周德胜的老婆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比法庭上的周德胜还难看。她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水果和换洗衣服,是准备等周德胜无罪释放之后带他回家的。

    ”严律师。”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发抖。”我男人说你收了对方的钱。”

    ”我没有。”严明说。

    ”那为什么输了?”

    ”因为......”

    严明说不下去了。

    因为什么?因为法官和公诉人的考核指标不允许被改判?因为这个系统从来就不是为了公正而运转的?

    他能说什么?

    周德胜的老婆等了几秒钟,没等到答案。她低下头,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苹果。

    严明以为她要递给他。

    苹果砸在他脸上。

    不重。但很疼。不是物理层面的疼。

    老太太跟着骂了起来,声音尖得整条走廊都在回响。严明听到了”骗子”、”畜生”、”黑心律师”。

    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躲在妈妈身后,露出半张脸,眼框红红的,不说话,只是盯着严明看。

    那种眼神比任何一句咒骂都管用。

    法院门口有几个记者模样的人举着手机在拍。严明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这段视频会被剪成什么样子传到网上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掉脸上的痕迹。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尊蒙眼女神象。

    左手天平,右手长剑。

    蒙着的眼睛。

    严明忽然觉得很好笑。

    蒙着眼不是代表公正。是代表看不见。

    ——

    严明摸黑走进公寓客厅,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公文包的拉链没拉好,那沓沾着血迹的辩护词散落出来,在黑暗中铺了一地。

    他没捡。

    墙上挂着东西。他不用开灯也知道都是什么。

    最左边是政法大学的毕业证书,金色烫字,”优秀毕业生”。旁边是司法考试的成绩单,438分,全省第三。再往右是律师执业证,然后是一面锦旗——

    ”捍卫正义,仗义执言。”

    那面锦旗是三年前一个当事人送的。一个被冤枉偷窃的超市收银员,严明帮她打赢了官司。

    收银员当时哭着说:”严律师,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严明站在黑暗里,盯着锦旗所在的那片墙壁。他看不清上面的字,但每一笔每一划都刻在他脑子里。

    十二年。

    他当了十二年律师。接过四百多个案子,其中一百六十三个是免费的法律援助。他替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打过官司,替被家暴的妇女申请过人身保护令,替被冤枉的嫌疑人做过无罪辩护。

    赢过。也输过。输得多。

    赢了的那些案子里,有一半是因为对方势力不够大,不值得有人去干预司法。另一半是因为事情闹大了,舆论压力逼得法院不得不公正一回。

    没有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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